大概在晚饭的时间，刚刚被老蒋点名的几个人总算是姗姗来迟，抵达了办公室。
“把门关上。”
老蒋嘱咐一句。
常勇很自觉地挪步到办公室外，阖上门，跟门神一样杵在宽阔的走廊里。
何应钦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他现在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一个好解决的办法，陈诚在了解完情况之后，大为震撼：“敬之，你昨晚跟我叽里呱啦说了那么多，结果就搞出这么个局面啊...”
何应钦面如土色：“你以为我愿意么？”
陈诚随手翻阅着桌面上由何应钦带来的竹石清拟定的那份作战方案，忽然抬眸：“敬之兄，写的是相当全面呐，哪支部队主攻，哪支部队策应，日军有无增兵的可能性，需要1、2兵团的协同都注明了，甚至连一部分军队都提前拉到皖西去了...难怪你现在如坐针毡。”
何应钦：“是啊，我现在有什么办法。”
老蒋吁了几口气，双手下压：“好啦，好啦！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我就问你们，各个兵团的整编还能不能推进下去？尤其是德系兵团，西北军，桂军，这三股力量！”
陈诚回答：“委座，其实中央军的固本运动没什么阻力，把豫南、鄂北一线交给罗卓英的部队去驻守，这也没有什么问题，无可厚非，然后，把湘赣一线交给薛岳，把赣北、浙西交给张发奎，这也没有什么问题，现在最难办的是，鄂西北在孙连仲手里，这是当初军委会下达的突围令，我们的部队大举压上，他们在鄂西北休整，合情合理，甚至入主一部分豫南的县城，从情理上来说，也问题不大。至于说桂军，他们必然是要在武汉占有一席之地的，健生的态度很明确。”
宋子文提醒道：“其实从财政部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整编还牵扯到一些经济问题，比如罗兵团现在很多兵团都是从1、2兵团抽调组成的，对于九战区和三战区来说，他们很大一部分的军辎补给被外调了，这是不是会引发内部矛盾？”
老蒋冲何应钦扬了扬下巴：“敬之，你回答。”
何应钦暗暗叫苦，但还是推了推眼镜，克制着情绪，硬着头皮回答道：“辞修和宋部长所说的自然是有道理的，但军政部的意思很明确，从中央的角度出发，让地方军尽可能分散，凝聚中央军的力量是我们的宗旨，几次大的战役下来，各路军阀的部队又混成了一体，在刚开始作战的时候，军政部就想过很多办法，比如将出川的川军分作两股，一路派到山西，一路派到上海，但现在不行了，因为作战集中在同一片战场，兵团制的指挥比较便于集中兵力。”
陈诚这时候开口：“所以，还是以战区为单位的统辖制度更好拆解部队。”
何应钦点头：“是这样，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很显著了...”
老蒋闷声呵斥道：“直接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是！”何应钦点头，随后来到老蒋办公室悬挂着的中国地图上，指向了皖南的地域，“问题是，就像如今日军正在发起作战的浙赣线一样，第三战区为主战场，自上次皖中作战失利后，墨三兄不再担任司令长官后，战区事务由上官云湘代掌，但事实上是，上官代司令官无法指挥得动战区主力张发奎的2兵团，凡大小战役上的命令，非得张发奎亲自下命令才行。”
其实从这个角度看，分散地方军的编制是有合理性的，尤其是地方派有些实力的，很有可能在战时搞出一些骚操作或者是团体操作，就像是平津会战时期的宋哲元部一样，如果中央要打，而前线官兵拒不执行该怎么办呢？
老蒋顺着话询问：“现在不是战时，重新恢复作战战区制也是可以滴嘛，这样各支部队反对的声音就会小很多。”
何应钦：“军政部考虑过，但也有一个问题，按照武汉会战前的战区部署，其一是战区的地理变化过大，以往河南一线属于一战区，归程潜统辖，苏皖一线，属五战区，归李白执掌，即便是按照地图的作战线回收，那么，这意味着罗卓英兵团会隶属到一战区，而战区司令是程潜的话，其就属于上下级的指挥关系...”
现场的人都语塞了。
除非把程潜换了。
否则程潜能够直接指挥罗卓英，如果罗卓英不接受指挥，那国民政府军委会就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搞什么战区制，结果战区司令说话不算数可还行？
但换程潜，首先需要一个理由，毕竟老蒋最初安排程潜就是为了统战需要，现在的三湘之地是抗战绝对的后方；其次，军委会要更换程潜，需不需要更换李宗仁呢？按照这个逻辑，那广东的余汉谋也需要更换成中央军的人？绥远地区也不能让傅作义掌兵咯？山西部队呢？大面积更换战区司令官这几乎不可能。
因为中央军如今的实力连覆盖三个省都估计有些余力不足，而越级指挥和论资排辈又是刻在国党指挥系统骨子里的东西。
何应钦继续诉苦：“以及，德系兵团如拆散，竹不会同意，分布在各个战区后，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内部扩张，如果发生了同化怎么办？如果抱成一团，以竹这群指挥官的战功以及资历来说，几乎不可能不作为战区的一二把交椅的角色。”
这其实就像当过民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的张学良，这个名号安上之后，不管有没有实权，你放到哪里去位居人下都显得怪怪的。
宋子文对此提出疑义：“敬之兄，竹石清的部队会在各个战区内发生同化？这个说法是不是有些夸张了，他们又不是赤色分子，有这么强的破坏力么？更何况，我怎么听说，竹石清不抢地盘，甘愿去湘赣鄂对接中德合作的事宜呢？”
何应钦顿时瞪圆了眼睛：“不是？宋部长，你在开玩笑么，这叫不抢地盘吗？”
宋子文实际上考虑的很务实，竹石清去湘赣鄂边去，实际上至少武汉就让出来了，而且绝大多数的军队都以驻扎在城市和铁路线上为尊，竹石清隐匿在公众视角前，不爆发战争，这对财政部就是极好的事情，否则军费开支都是别的部队好几倍。
两个人还没吵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诚去开门，把最后到的戴笠接了进来。
常勇关上门，回过身的时候，竹石清和廖耀湘正领着德国的代表法肯豪森和基尔希进到走廊对侧的会客厅。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竹石清特意选择了离老蒋办公室最近的会客厅，总之，常勇看见竹石清的时候浑身都颤了一下。
竹石清投过来了目光，但很快，他便带上了会客厅的门。
...
竹石清这边。
法肯豪森这个退休将军依旧还在为中国的战事奔波，这让竹石清和廖耀湘都暗自感叹这个顾问费花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