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推开后,苏念兹这家伙居然还在床上看诗经。
“走之前就跟你说了不要等我了,熬到这个点,明天就是黄脸婆了。”竹石清坐到床边“训责”道。
苏念兹撇下书:“怎么了,竹长官,你是会嫌弃黄脸婆么?”
竹石清笑了:“当然不会,你别搞得这么生分,在家里就不要这么称呼了。”
苏念兹忽然凑上来:“竹长官,你当时不是说喜欢这么叫么,不可以么,竹长官?”
竹石清怔了怔,在暗光下和苏念兹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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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三十日,早上八点半。
这时候,中欧的时间刚好颠倒过来,现在是那边的凌晨一点半,在曝光灯下,英国首相阿瑟·尼维尔·张伯伦正拖着无比疲惫的身躯伏案在那份协定上签下了名字。
这份协议的全称是「德国、联合王国、法国及意大利间的协定」,但后世一般更喜欢称其为“慕尼黑协定”或是“慕尼黑阴谋”。
协议签订后,德国陷入了欢腾。
即便是在深夜,这种狂热的情绪依旧席卷了中欧大陆,日耳曼人高唱着寓意着复兴的歌曲,挥舞着十字旗。
而彼时的捷克政府,正在英法的施压下形如一潭死水,聚集起来誓要保家卫国的数十万军队在这一刻陷入了迷茫与混乱。
尽管消息在欧洲如烈性炸药的轰鸣声一样传播,但中国并没有第一时间获得消息。
反倒是作为盟国的日本,此刻正在召开御前会议。
...
东京,皇宫会议厅。
陆海军的主要将官依旧分左右两侧对坐,和不久前的那次御前会议不同,这一次,陆军基本上失去了话语权。
本次御前会议,陆军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亲自出席,但海军方面,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却没有出现,甚至连军令部次长及川古志郎都没有到场,这场会议的主力完全是是海相米内光政带着海军军务局局长岛田繁太郎和海军次官山本五十六。
当然,对此,对座的多田峻、下村定、东条英机等也只能脸色阴沉,暗暗在心底里骂上一万句“马鹿”!
会议以等待开始。
十二分钟后,内阁情报官疾步而来,向内阁以及陆海军以及天皇迅速报告欧洲的最新情况:
“报告!据可靠消息,英法代表已经在协议上签字。”
“战争,没有爆发!”
刹那间,海军爆发一阵欢呼:“太好了!”
而陆军面色铁青。
因为这意味着,陆军还要继续和该死的德械部队对抗,而英法的让步,却有利于海军在南进计划中大展宏图。
近卫文麿的表情相当克制,他接过情报官递上来的文件原稿后,很快就交给了幕后听政的裕仁,同一时间,由海相米内光政开始阐述后续的作战计划:
“天皇陛下,首相阁下,诸位同僚,慕尼黑会议的结果,再一次宣告了一个事实,软弱的欧美国家已经不再具备殖民世界的能力,真正的洗牌现在才开始,我想,帝国军队在之前遇到的挫败只是暂时的,德国的胜利代表我们也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因此,军令部已经拟定了一份「三年南进计划」,经总长阁下审批后,本次会议,特面呈天皇陛下。”
这时候,岛田繁太郎端着一个精致的文件册,恨不得踏着正步走到了台前,由内大臣接过那份作战方案。
米内光政扫视了一眼对面闷不吭声的陆军,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明确现在的形势,应该说,我们在支那的第一阶段进攻,有成效,但并没有达成目标,诸位应该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激流勇进的世界气氛,不日,世界大战就将爆发,不要等到德国战车横扫欧洲的时候,我们还在支那和敌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因此,南进计划不仅仅是军队重心南移,更是我们攻略重点的南移,军令部计划,在中原地区留下一个方面军进行牵制,储备一个军大概五个师团的兵力,重点任务为警戒平汉、陇海、津浦三条铁路线,短时间不仓促南下,威慑武汉以北地区足以。”
“另外,情报显示,德国与支那的军事订单合作并没有结束,至少,在全面的大战来临之前,他们还会为蒋介石提供贸易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连美国都与蒋政府签订了军贸协定,这对我们占领支那全境存在根本性的阻碍,诸位,由于我们第一阶段的失利,外交途径上的斡旋已经失去了效果,如今我们只有靠帝国的勇士,我们将封锁海岸线,切断支那与欧美各国的补给通道!”
这时候,山本五十六顺势展开了桌面上早已经呈好的地图。
在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圈裹着密集的箭头,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中国的南方——广东。
“粤汉铁路,此时此刻对国民政府最重要的一条生命线。”山本五十六接过米内光政的半截话,“天皇陛下,我三年南进计划的第一年目标,即抽调两个方面军以及海军两个整编舰队的兵力,一路自广东登陆,袭击广州,一路沿浙赣线西进,突袭南昌,分别从粤汉铁路南北形成对进之势,取得敌南方之根据后,我军主力向西南纵深迂回,捣毁蒋政府后方根基,失去海外援助后的支那战斗力会迅速下降。”
“第二年,日本本土将完成全国动员计划,另抽调13个师团,配合在华部队,向敌人华中、华西地区发起总攻,一年内逼降蒋介石。”
“第三年,以支那为跳板,进军东南亚的英法殖民地,席卷越南、缅甸、泰国、印度等国,逐步取得太平洋关键位置的战略点,同时,加强支那的治安与资源攫取,开始移民运动。”
....
“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年就能打下全世界一样。”
对座的多田峻冷冷地向旁边的东条英机吐槽道。
但毫无疑问,吐槽仅仅也只是吐槽了,因为这个思路,现在陆军无法反对,甚至相当一部分人也如此看待,包括死里逃生的竹内隆介也数次撰写战役总结递交大本营。
他认为在进攻武汉的战役里,原本长江一条战线、中原一条战线的思路是正确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华中派遣军完成了对第一、第五、第三战区的横扫,占领数个省的土地,而后来,竹石清掐断了日军的水路进攻后,日军的攻击重心开始不得不向北方汇聚,中原逐渐开始形成一笔烂账,即便是后来关东军大举加入,也没有能将添油战术坚持到最后,那么,这个时候为什么不能抽出兵力偷袭华南呢?这个时候如果能在广东形成夹击之势,那么以中国军队的协同调度能力,必然坚持不住。
当然,这是他报告里颇为“马后炮”的策论,阻碍其实施的因素有很多,有关东军的跋扈与骄傲,有陆海军的决裂与斗争,亦有作战序列指挥官的频繁变更,总之,天时地利与人和日军一样没有占到。
“批准南进计划。”
裕仁并没有理会米内光政和山本五十六怎么说,只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份作战方案,最终他沉声作出了批准。
这并不是一份简单的行动计划,而是作战指导方针,这意味着,从此刻起,日军在华的每一次战役、每一次进退都要围绕着这份方针中提及的目标去展开,那么,日军当前最重要的主题是——“攻击粤汉铁路”。
海军方面很清楚,华中的部队仍在补充之中,要完全恢复战斗力,至少要三个月,这还没有算上封锁南海与筹备登陆部队的时间,因此,他们决定先以局部攻势麻痹国民政府,重任便落在了浙赣线上。
攻略广州的前哨行动这时候演变成了“南昌战役”。
裕仁说完便起身离去,当其步履声完全停下的时候,海军的几个军官齐刷刷站了起来,他们昂首离开了会议厅,留下了面红耳赤的陆军军官们。
....
下午,慕尼黑会议的结果终于传到了国民政府。
“协定要求,在10月10日之前,捷克斯洛伐克必须把苏台德区以及其他的区域让给德国占领,地区上的公共设施、水利站、发电站、就连民房、街道都必须完好无损的交付,军队需要远离以上区域至少三十公里开外。另外,捷克斯洛伐克逮捕的政治犯必须马上释放,”
“对于无法认定德意志族占比率的地区,由英、法、意、德四国组成的联合部队接管。”
老蒋听到这里,刚喝到嘴巴里的那口水差点喷了出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眉头拧着,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可能他现在感觉,比起丧权辱国,好像之前自己那些也不算什么。
陈布雷更性情一些,他摇摇头叹息道:“委员长,英法的态度让世界很失望啊,据西方的晚刊发布统计,这一次,捷克斯洛伐克至少丧失了1.1万平方英里的土地,超过360万人口,国民经济的一半都被德国给攫取走了。”
老蒋拧着眉头:“本以为英法两个老牌强国是去下最后通牒的,没想到,居然是去媾和的,如此说的话,上次世界大战的阴霾现在还笼罩在欧洲的头顶啊...国际,国联,呵呵,笑话。”
陈布雷提醒道:“德国这样的侵略行动势必也会刺激到日本,我们与德美的军事贸易要加紧了,委座。”
老蒋心里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他预感德国的野心还在后面,搞不好某天晚上就朝着旁边的波兰或者是法国扑过去了,到那个时候就完全没可能搞暧昧这一套了,那就是你死我活的站队与战争。
战火会烧到世界上任何一个重要的地方。
“通知各战区司令长官,开会!”
....
高层会议召开的同时,竹石清正在一家咖啡馆里与法肯豪森闲谈。
法肯豪森的情绪明显有些兴奋,但他很收敛,没办法,这可能就是矛盾的复杂性。
他端着咖啡,好奇地询问竹石清:“竹,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竹石清:“我不意外将军,如果英法有意愿干预,他们早就行动了,压根不需要等到今天。”
法肯豪森笑笑:“好消息是,合作继续了,但,出于个人情感,竹,我得提醒你,英法的软弱会让日本肆无忌惮地对你们的南方进行袭扰,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连欧洲的事情都解决不了,张伯伦与法拉第就不可能抽出精力去理会什么东南亚,南亚。”
竹石清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将军,战争总会来的,重要的是,做好准备,应对这场战争,我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以最高效的方式进行,我们太需要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根据地了。”
法肯豪森微微颔首:“放心吧竹,国家层面的事情我无能为力,但是,我保证,我会以一个最严格的德国人的做工精神去对待这场合作,实际上,德国很多将军都很同情你们,认为你们就和上次大战结束后的我们一样,但是,竹,你不能让蒋委员长继续犹豫下去了,湘赣鄂从现在开始就要马上部署,谁也不知道世界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竹石清抬腕看表:“将军,我的部队已经出发了。”
法肯豪森一怔:“哦——还得是你啊,竹。”
....
晚间,高级军官会结束,老蒋马不停蹄,又把竹石清、陈诚、何应钦,包括负责湘赣鄂地区的薛岳喊到了办公室。
人齐之后,老蒋开门见山道:“石清,你先派一个先遣队,立刻在湘赣鄂建立物资中心、兵工厂、合作基地等,中德合作必须要提速了,日本人很快就会再度发起攻势,薛伯陵,湘赣鄂有很大一部分属于你的第九战区,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薛岳立刻敬礼:“是,委座!”
陈诚怔了怔,提问道:“委座,不是说让整个教导总队去么?”
老蒋摆摆手:“那倒不用,有薛伯陵在江西帮衬着,不需要教导总队整个都过去,江北很可能还是主战场!”
听到这里,竹石清大抵清楚了,老蒋事实上还是防了一手,他全力支持竹石清去经营湘赣鄂,却限制部队的规模,并让薛岳辅助,言外之意,缺少卫戍力量、军事行动力量,哪怕是生产力量,都直接从九战区借调就好,这样薛岳至少也可以起到一个缓冲与监督的作用,不至于湘赣鄂山区成为一个土霸王。
竹石清没有反对,依旧微笑,巧了,他从不介意亲身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更何况,第九战区对他来说绝非陌生——
“事不宜迟,这件事要尽快落实。”老蒋强调道。
“是,委座,我现在就去部署。”
竹石清没有过多强调自己提前部署这回事,只是稳稳应下,和陈诚薛岳一同离开的时候,他在夜空下抬腕看表。
这个时间,方文坚的虎贲团以及赖天佑经济司的团队已经在前往南昌的火车上。
粤汉铁路线上,月光之下,一辆开辟湘赣鄂的车皮发出轰鸣,卷着冲天的黑烟南下,扎进湘赣的山岭之间。
.....
与此同时,英格兰群岛上,伦敦,唐宁街10号的阳台外,面对簇拥的人群,张伯伦正在骄傲地挥舞着手上的文件协定,他用标准的英伦绅士的口气对着民众喊道:
“诸位,这是我们时代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