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亦称“洪都”，江西之省会，自古以来，诞生诸多名篇典故。
江西，四面环山，东面，是高耸入云的武夷山脉，北面，幕府山脉与黄山余脉构成左右护法，南面的南岭山地纵横逶迤，西面，罗霄山脉绵延分布在通向湖南的边界线路上。
天然的环山地形使得这里有好山好水，也有绿林土匪。
山岭沟壑里，藏着革命武装，藏着贩夫走卒，藏着近代以来江西积淀的复杂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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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武汉，琴台礼堂，战役总结暨表彰庆功大会。
由于兵团改制和战区归置工作的顺利推进，十月第一天的这场盛会显得非常和谐，琴台礼堂的内部挤满了官员，外部广场则团聚着正在集会的市民。
地面上铺着有些发灰的红毯，仪仗兵按照国民政府的礼仪规范双手持枪，刺刀指向天穹。
半数以上的战区司令官和军委会司职部门的主要成员基本上都抵达了会场，而坐在礼堂前方两侧座位的主力理当还是这场战役中浴血前线的指挥官们。
经过军令部、军政部、参谋部近半个月的战役梳理总结，许多年轻的参谋第一次在文字材料里见证了中华民族这场波澜壮阔的卫国战争。
“诸位，请大家稍歇片刻，委座五分钟后到，然后，表彰会就开始了。”
底下的军官们还笑着互相搭话，参考上次台儿庄的战后表彰会，一般就算是作战不力的部队，在这种场合也不会被深究。
但竹石清扫视了一下，之前大别山警备兵团的那些人都没有来。
比如胡宗南、李正先什么的。
竹石清在第一排左侧的长椅上坐下，朱铭抱着笔记本立在侧廊上，薛岳和张发奎这对基友也紧随其后，由于他们不是直接指挥官，所以就坐到了竹石清的后面，把第一排让了出来。
薛岳身子微微前倾，拍了拍竹石清的后背低声问道：“石清，浙赣线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竹石清一怔，回过头，张发奎和薛岳两双眼睛看着自己。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么？”竹石清扭过头问。
薛岳：“32集团军29军陈军长部，在上饶东北方向被日军击溃，现在饶北河一线，基本上被敌第15师团控制住了。”
竹石清的眉头顿时拧起来：“这么说，上饶的北面屏障也丧失了？军委会有下令增兵么？”
张发奎摇头：“军委会暂时还没有表示，参谋部判断，日军依旧是在浙赣线上造势，为了是牵制我军在长江一线的部队，目前来看，北方的威胁解除之后，冈村宁次又成了日本人的箭头了，所以防备马当要塞还是重中之重。不过，我还是急调了两个师赶赴上饶以西集结待命。”
竹石清瞥了一样张发奎，这家伙现在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第三战区司令官，虽然此刻和自己一样面色凝重，但竹石清能感觉到，对于上官云湘部队的死活，他不太在乎，即便是调了两个师，但实际上估计也就是做做样子。
因为32集团军和粤军的关系显然称不上亲近，再加上俩人在之前的皖西皖中作战里存在较大的矛盾，上官云湘这家伙和顾祝同走得近，且和麾下的王敬久等军官一样，更靠近中央。
对此，竹石清只能叹了口气婉言提醒道：“张司令，第三战区较之其他战区，控属范围大上许多，又与日军现驻主力紧密相接，你还是要多方统筹，及时应变呐。”
张发奎笑笑：“石清，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正因如此，第三战区情况复杂，部队相对割裂分散，有些话与你和伯陵说无妨，实际上，三战区绝大部分都是顾墨三的旧部，浙赣铁路、长江流域本就分属两个不同的战场，跨界支援，地图上划线容易，但实际交接，复杂至极，上官云相直到今天，也没有将信江沿线的戈阳、鹰潭等部署情况对我们透露。”
竹石清闻言再惊：“上官副司令居然连张总司令您都隐瞒么？”
张发奎没有答话，薛岳在旁边笑着打趣道：“这可能需要你向华老兄回到三战区之后立刻用战区司令官的名义在九江召开一场军事会议，是应该统一一下思想了。”
张发奎摆摆手：“得了吧，第10集团军、32集团军照样可以由日寇仍在发起进攻，不便返赣参加会议为由拒绝，我呢，无心争此权，你们以为让我当战区司令是抬举我呢？2兵团马上解散，我甚至要丧失掉好几个军团的直接指挥权，这三战区里，上上下下，从作战部，到情报部，副官处，军需处，哪些不是顾祝同留下来的老人呢？”
薛岳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好基友遇到麻烦，他还挺高兴一样，过了一会无所谓地说：“向华兄，上官云湘有信心独守浙赣，那便好了，你要做的就是把那些电文老老实实存档，上报中央，其他的，你也爱莫能助不是？”
张发奎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只可惜，石清的教导总队是前往你薛伯陵的防区，如果到我这里来，有尚方宝剑在手，我自当亲自整顿第三战区，把那些顽疾一刀切了！”
“哦对，石清，我听说委座不让你带整个教导总队南下，那你这次调多少兵力？”薛岳听到教导总队，忽然想起来了，撇头看向竹石清，“还有，今天会后，我就准备返回赣北了，你安排的人差不多已经可以出发了。”
竹石清笑笑：“薛长官，何止是限制了教导总队的人数，中央死活不同意我亲自南下，只让资源委员会的代表前往，实际上，我的教导总队，充其量也就是个保镖罢了。”
薛岳微微蹙眉：“南下的是？”
“我的同舍好友，现在行政院经济司的司长赖天佑，昨日已经正式兼任资源委员会的副主任，专门负责中德合作的沟通事宜。”竹石清回答道，“我命令教导总队的一个团跟随南下，指挥官您很熟悉，方文坚。”
薛岳恍然：“哦，我记得，也是你的同舍好友，我在淞沪指挥的时候，他是你手下突击队的队长对吧？按你这意思，队伍已经出发了？”
竹石清抬腕看表，坦言道：“薛长官，实际上，已经快到了。”
薛岳自然没有为此生气，他只是微微有些神经发紧，很快就表达了担忧：“石清，说实话你不该这么快。”
竹石清：“薛长官的意思是？”
薛岳眸色微沉：“第九战区是新设战区，虽军情单纯，又是陈长官亲自督导，但复杂的是赣中的政商工农，我初到江西还没有半年，某些时候，就已经能感受到了其中的风雨蹂躏，赤色围剿时期，由于赣南、赣西南存在大量的红军根据地，因此省政府设立了大量的民团以及保安团编制，这些编制盘踞在各处，后来有的转为山林土匪，有的则拉帮结派，形成割据武装，还有一部分与军政要口勾结，做盐铁私贩的勾当。”
竹石清微微颔首，这些细节他马上镌刻在脑子里。
因为他也不曾亲自去到江西考察情况，薛岳此时表达出的焦急，说明了其作为军事最高指挥，但无法触及江西复杂的根源，其中很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地理区划的特殊性，九战区的兵力集中在赣北以及南浔铁路，鄱阳湖以西地区，过去是为了作为张发奎兵团的第二接应存在的，但江西很大，尤其是抽调走十几万生力军后，薛岳的兵力完全不可能控制每一个县乡，而国民政府的基层统治力是众所周知的，所以，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政府的强制力没可能短时间内改变江西的运作现状。
因为政府本身就没有什么公信力。
竹石清顺着薛岳的话接着往下问：“薛长官，你说的这些情况，熊主席怎么看？”
熊式辉，现任江西的省政府主席，又被称为“江西王”，其本身就是江西安义人，自辛亥革命之后，其履历有一大半都是在江西刷出来的，经营江西十数年，对于国党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元老，但有些特殊的是，军人出身的熊式辉却是政学系的话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