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岳闻言，沉默半晌，最后和张发奎对视一眼，笑道：“石清，我就这么说吧，赣北当地人传，前几年，政府每天都要在各村口刷标语，说是要廉洁奉公，要简单朴素，这项工作孜孜不倦，各地方政府执行了三四年，夜以继日，不允许刷马虎眼，结果在日军侵占东北后不到半年，熊主席就在庐山置办了一套别墅，好生豪华气派，还邀请了委座夫妇，汪精卫、何应钦、李济深、张静江、黄绍竑等人参观了三天。”
薛岳话还没有说完，张发奎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竹石清只能露出苦笑，他大概懂了。
刚准备再咨询点情况，这时候门口的礼枪响了，啪啪的枪声以琴台礼堂为圆心向着四面悠长地扩散，然后乐队开始演奏，礼堂内的所有军官齐刷刷都站了起来，中间的那条走廊，老蒋执手杖阔步进入，向着台上走的时候同时向两端鼓掌的将军们挥手致意，陈诚与白崇禧已经等候在台上，斜方讲台上的名单与文件夹已经整理好，现在安安稳稳地搭在那里。
竹石清看过那份名单，但记忆并不太深刻，他大概记得的是，在史河反击战里，最大的荣誉表彰给到了柏辉章的27军，在平汉线的战斗里，三进三出的张自忠军团被授予了特别荣誉称号，另外还有坚守临泉的大别山荣誉师，此外还有很多，当然还有侧翼战场上的，令军令部和参谋部联合研究的经典战例之一即戴安澜策动的江北反击战，他们原本是要坚守，但却反向击溃了吉住良辅的第9师团，这让参谋们失措的同时惊呼过瘾。
老蒋今天的气色很不错，他捧起文件夹，冲白崇禧点头示意后，随即开启了自己标准的奉化演讲：
“诸位，我们...”
大概念叨了五分钟左右，朱铭从侧面凑上来，在竹石清耳边低语道：
“竹长官，赖司长来电，他们已经抵达株洲，换乘另一辆火车，马上经浙赣铁路朝着南昌去了，事先已经照会了南昌政府办公室，但没有得到回复，现在赖司长他们还有二十分钟的停留时间，我们如果有什么嘱咐的，现在可以发电。”
竹石清听完后停顿须臾，那股来自江西深壑中的气息就在朱铭这短短数言间就扑面而来了。
而他此刻帮不上赖天佑。
这个从清凉山时期就被几个哥哥护在身后的小个子如今身负重任，他必须独自在这丛山峻岭的漩涡里找到破局之路。
想了一会，竹石清偏过头冲朱铭回复：“复电给天佑，「督巡计划」我看过了，我完全相信他的判断，也支持他在江西一切的前置部署，让他什么都不要担心，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解决一切事情，他的背后有我们，有十几万扛着M35钢盔的弟兄们。”
“还有么？”朱铭问道。
“嗯...”
思索的同时，老蒋在台上点出了他的名字：“豫南战役的总指挥，竹石清！”
竹石清闻声骤然站起，随后敬一个标准的军礼，全方位扫视在场的军官，然后，陈诚和白崇禧一左一右请他上台，远端，林蔚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压着红布的托盘，上面有着「青天白日勋章」。
竹石清并没有把陈诚和白崇禧的客套贺词听进去，他的目光落在折身离开现场去发报的朱铭身上。
....
晚间。
轰鸣向南昌而去的火车上，赖天佑正在翻阅手中的杂志，方文坚坐在他的对面抛苹果，其实两个人都很放松，因为整辆火车基本上都是在运输虎贲团，没有其他人。
“估计后半夜能到吧？”方文坚抬腕看表，又透着窗户往外面看去，“好像已经过新余了。”
“估计能到。”赖天佑微微颔首。
方文坚：“明天的安排是怎样的？”
赖天佑合上杂志，眉头微蹙：“找省主席熊式辉聊聊，江西的大小事宜都捏在他的手里。”
方文坚：“问题是，我们照会省政府办公室后，江西的人甚至都没有鸟我们一下，省政府的机要室，可能会漏记电文么？我觉得不现实，这分明就是这江西王懒得理我们。”
“这是必然的。”赖天佑微微一笑，“方大哥，我们来就是搅局的，人家经营的好好的你说是不是？”
方文坚身子后仰，吸了口气，叹道：“此行不会容易，熊式辉这家伙不给我们穿小鞋，刁难我们就不错，最好就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赖天佑：“钨业搞成这个样子，他做省主席的不会不知道的。”
这时候，俩人明显感觉火车的速度放缓了，刹车的滋滋声非常刺耳。
方文坚立刻冲后面值守的战士问道：“怎么回事？”
战士在确认后立刻迎上去回答道：“方长官，前面的铁路线出故障了，火车只能停在这里。”
“什么时间能修好？”
战士回答：“我们自己无法维修，需要去新余联系工兵部队来维修，估计...不好说。”
方文坚呼出一口气：“有这么倒霉么？”
赖天佑冷笑一声道：“方大哥，我倒感觉，这像是一个下马威，浙赣铁路是除了平汉、粤汉外最繁忙的铁路线，今天我们在株洲等车的时候，尚且有车皮自东向西来，怎么我们到这里，就坏了？”
方文坚顿时感觉有些后背发凉，但很快就转化成了愤怒：“妈的，这帮狗日的，以为我虎贲团是吃素的是吧，明天我TM用MG34突突了他们！”
赖天佑苦笑道：“冷静冷静。”
方文坚摆摆手：“所以明天怎么办，我估计至少耽搁三四个小时，况且，都不一定能见上熊式辉，我们该不会连省政府的大院都进不去吧？”
赖天佑：“直接进就好了，有人拦，就毙了他。”
方文坚一怔，暗道你刚刚不是喊我冷静吗，怎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又变得这么杀伐果断了？？这时候他反而提醒道：“天佑，或许找老竹协调一下，我们刚来，也不至于要大规模冲突。”
赖天佑这时候的态度异常明确和坚决：
“我们来江西，本就不是来当好好先生的，我们南下督巡，要的就是刀刃向内，正风肃纪，别忘了，我们代表中央，更代表竹长官！”
“明天，直奔熊式辉的办公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