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的洛克斯王宫。
佩图拉博大步走过拱门,脑中闪过他被带到这,见到养父达美克斯的第一天。
殿堂中央摆放着一尊灵柩,它按照奥林匹亚的传统凿石雕成。
灵柩上方的棺木以上等水晶制成,熔炼后加工成玻璃板似的材质。
棺内,安眠着洛克斯曾经的僭主和奥林匹亚的总督,达美克斯的遗体。
佩图拉博的战靴将地面压得嘎吱作响,他将手搭在棺盖上。
达美克斯身躯蜡黄萎缩,尸体没有任何机械义体。
佩图拉博深吸一口气,轻闭双眼:“父亲。”
“他活着的时候你从未这么叫过他,为什么现在喊了?”
佩图拉博看向苍老声音传来的方向,卡丽福涅坐在双生神王之间的洛克斯王座之上。
他瞳孔一凝,俏皮聪敏的姐姐变成了一个丑陋的老女人。
“姐姐。”
“现在我是你的姐姐,他是你的父亲了?”卡丽福涅嘴角扯起。
“只有叛乱能让你想起,我们是你的家人?”
佩图拉博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一直在幕后策划反对我。”
“今日的奥林匹亚的局面,便是他造成的。”
“他一直不相信帝国的梦想,我也从没相信他会完全忠心。”
卡丽福涅开口说道:“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你没去阻止他。”
“他不是威胁。”佩图拉博说道。
“这只是他采取的姿态,他永远无法放弃作为强人,他想当统治者。”
“这是你的错。”卡丽福涅眺望宫殿之外,冲天而起的黑烟。
“你默许他鼓励其他人,认为我们能获得自由。”
佩图拉博走向养姐,“你呢?你也认为奥林匹亚应当自由?”
“你的暴行,让我不得不这么想。”卡丽福涅听着惨叫声。
“你曾被我们视为众神的礼物,但现在我们才知道,你是这个世界的灾祸。”
卡丽福涅探究地看向佩图拉博,“但我认为你不只如此,获悉你允许父亲玩他的权力游戏是出于爱,也是为了保住他的自尊。”
佩图拉博不置可否,“现在他死了,他的世界也将毁灭。”
“你不用悲伤。”卡丽福涅宽慰道。
“我的哥哥赫拉孔,试图推翻他,他将其溺死在酒缸里。”
“安多斯呢?他一直是你们中最好的。”佩图拉博问出了另一个他关心的人。
他不会承认,他私下里认为安多斯比他强,至少在艺术领域是这样。
“安多斯拒绝了帝皇的药物,埋身自己的工坊,九十年前去世。”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会成为工匠大师,你使他所做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但他从未恨过你。”
“抱歉。”
卡丽福涅冷声质问:“你什么都不关心,除了你那乌托邦之梦。”
“我们对你无关紧要,我们只是你完美道路上的绊脚石。”
佩图拉博冰蓝眼眸暗淡,“我最近意识到一点。”
“达美克斯曾把我画的图纸,称为我的愚行,我曾经很生气,但我现在意识到他或许是对的,也许我从亲生父亲那里继承了好大喜功。”
“而且,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帝国不行,它是我父亲的愚行。”
“我曾相信他,因为我希望他是真实的,就像我希望我的伟大建造能在未来的帝国存在一样。”
佩图拉博维持的钢铁面具破裂了。
一滴泪水自脸颊滚落。
他所遭受的所有痛苦淹没了他:
父亲的无视,他的军团在漫长的一个世纪中被冷落。
他的子嗣承受巨大伤亡,却没有获得赢得的荣誉。
他的梦想求而不得,越来越遥远。
“粗制滥造的铁看似坚固,但脆弱得如同芦苇,你也一样。”卡丽福涅凝望佩图拉博的双眼。
“你和你的父亲,从来不明白,民众不能被强迫去实现你们的理想。”
“民众比你的计算复杂得多,你们按照自己的构想建造世界,最后只会发现,最大的瑕疵是其中的人。”
“然后,你们为了拯救你们的创造,挽救你们的计划,开始毁灭他们。”
卡丽福涅鄙夷地说道:“你的父亲,不过是一位坟墓之主。”
“你为了完成他无法完成的世界,只会将恐怖发泄在我们身上。”
“你不能接受任何妥协。”
她的话如刀锋般锐利,“你为了证明一个错误的观点消耗了你的子嗣,然后没人注意到你的牺牲时,你就会愤怒。”
“你的任性使这颗星球失去了整整一代年轻人,你看不到空空如也的学校、日夜仰望星空的母亲和痛失丈夫的妻子。”
“你挥动屠刀,斩向带给你真相的代表团时,你便输掉了一切。”
“民众不知道什么对他们好。”佩图拉博抗辩道。
卡丽福涅摇了摇头,“伟大的僭主依靠民众的祝福去统治,高效的则依靠恐惧,但没有依靠冷漠取得成就的。”
“你满心愤懑,你拒绝民众的爱戴。”
“我的兄弟科兹做得更糟,我才不会像他那样毁掉一切。”佩图拉博说道。
“我降下背叛的惩罚,也会重建奥林匹亚。”
卡丽福涅轻笑出声,“你居然和你兄弟中最烂的去比,为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开脱。”
“纠正错误意味着停止招募新兵,以宽恕的心倾听民众的不满,不是大屠杀。”
“你的新兄弟中有一个亲密的,他叫宁录,他可会如此屠杀自己的民众?”
“他如果知晓你今日所犯之罪行,会认为你做的是正确的吗?”
“闭嘴!”佩图拉博咆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