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我主人的敌人,而又是他忠诚的仆人。”
说话的精灵皮肤像炭一样黑,头发像雪一样白,她的下半身是腹部带着恶毒花纹的巨大蜘蛛。她身上布满了溃疡和脓疮,蝗虫在她衣服的褶皱里钻来钻去,在她头顶聚拢成一团。
但她的声音却丝毫不为这些爬行的昆虫所动摇,显得很平静,很安详,而且对于伊利尼卡等人的到来并不意外。
“我是安妮莫拉,德斯卡瑞大人的高阶祭司之一。我一直希望能亲眼见你一面,我们有很多事情要讨论。”
蛛化卓尔精灵在说话的时候,视线始终聚焦在伊利尼卡身上,对于高芙瑞女王,银龙特伦笛利弗和其他人都视而不见。
不过冒险者们当中显然也有不喜欢听人话的家伙,而且在明白自己的起源之后,聂钮的我行我素更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这个卓尔精灵的样本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她身上的溃疡已经成为了寄生虫的栖息地。妹子,我需要从你的伤口中采集体液,还要采集你的一部分头发样本。如果还能有鼻咽拭子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蛛化精灵无法无视聂钮的提议,她愤怒地嘶吼起来,就连下半身属于蜘蛛的口器也一起张牙舞爪:“我的身体属于伟大的德斯卡瑞,你一根头发都别想拿走。而且恰恰相反,我会夺走你的肉体,你的全部,直到你剩下最后一小片肉为止,我要把你喂给虫群!”
“别担心,聂钮,你的鼻咽拭子肯定能拿到。”高芙瑞冷笑着用剑拍击盾牌,“如果你喜欢,咱们把她的整个鼻子和喉咙都切下来也无妨。”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太棒了,我终于找到可靠的助手了!”愈发放飞自我的狐狸头棍打蛇随上,腆着脸问道,“女王陛下,你不如考虑一下赞助提议?等我的《格拉利昂百科全书》正式付梓出版后,您的宫廷内库可以直接享受地区专营!”
“呃……啊?”就算是当了一百多年女王的高芙瑞也没见过像聂钮这么奇怪的人,就连用剑脊拍盾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等战争结束后,我很愿意听听你的……科学理论,但现在,我们最好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邪教徒身上。”
伊利尼卡给爱露纱蕾使了个眼色,然后越过同伴,站到了蛛化精灵面前:“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明明多次挫败了德斯卡瑞的行动,你却称我为他‘忠实的仆人’?”
蛛化精灵安妮莫拉颇为自豪地说:“每个人到最后都会侍奉我们的主人,没有例外。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要成为他虫群的食粮。”
可惜在邪教徒看来颇为自豪和理所当然的事情,连爱乌这个五岁幼童都不赞同:“有时候坏蛋真是挺能说的!不过我们不能说这种话:‘不如咱们就咯吱咯吱地一路咬过去,怎么样?’因为首先,我们不是坏蛋;其次,我们也不可能会去吃这种恶心的东西。所以这种话我们是不会说的!就算口不对心也不说!”
小龙爱乌的发言在安妮莫拉看来就如拂面的清风一样令人舒适,她不屑地笑了笑,继续对伊利尼卡说:“我在这等着你,向你揭示我们主人的真相。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实现着他的计划。”
“真的吗?我不信。”伊利尼卡的怀疑溢于言表,“我在坎娜布利冲他射的那一箭,看起来可不在他的计划中。他都快气死了。”
“那只不过是因为你无法理解主人的智慧与慷慨,就像你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命运,以及你在这场圣礼中扮演的角色。”安妮莫拉说出了经典的邪教徒发言。
“智慧?慷慨?”伊利尼卡根本无法理解邪教徒的脑回路,“德斯卡瑞和这些词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他只知道破坏、吞噬,只会带来痛苦和死亡。”
“不要把我们的主人和他的仆人混为一谈。虫群摧毁一切,吞噬一切,让被吞噬的一切与虫群融为一体。蝗虫是愚蠢的。无论是蝗虫还是臣服于主人的人,都并不需要智慧,因为他们都受德斯卡瑞大人高瞻远瞩的思想所引导。”
“你们整个圣战的历史,都见证着他无可匹敌的智慧,一百年过去了,难道你们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失败的吗?”
“战士们从格拉利昂各地赶到这里,迫不及待地成为虫群的食粮和邪教的仆人,成为吾主的工具。”
“最后则是你。阿瑞露·沃勒什的造物,德斯卡瑞最强大的武器。你将会为他带来最后的胜利!”
“你会把德斯卡瑞大人的慷慨带给所有位面。所有正在受苦的凡人都会从悲惨的境遇中解脱,成为虫群的一份子。”
结合下方邪教徒的发言,请你从哲学方面反驳一下邪教徒关于德斯卡瑞信仰的理论:
“这是超脱了一切关于善恶幼稚论调的慷慨,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范畴。”
“虫群孵化、吞噬、死亡,之后自己也被吞噬。虫群永生不死,所有一切都会变成虫群的食粮,都会加入这场永无止境的净化循环之中。伴随着每次出生与死亡,虫群都会越来越接近它主人赐予的永生不死的祝福。”
“这就是德斯卡瑞带给格拉利昂的伟大礼物。只要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永恒的、永不满足的虫群,那么死亡、痛苦,还有那些我们称之为邪恶的东西,都将不复存在。”
“哇喔。典型的虚无主义陷阱。”聂钮挠了挠毛茸茸的下巴,就好像她的绒毛里藏了许多带来瘙痒的跳蚤,“按照你的逻辑,德斯卡瑞只是把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都简化为了‘吃’和‘拉’两个动作,甚至对于虫群来说,两者也没有根本的区别。因为虫子没有善恶观念,当然也没有判断食物和排泄物的能力,那不是什么永恒的天堂,而是一个把肠子的出口和嘴巴缝在一起的扭曲消化系统。”
聂钮的极简描述显然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就连她的队友也不自觉地远离了她。
“粗鄙!”蛛化精灵怒吼道,“你的强词夺理甚至都算不上是反驳!我已经把吾主的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你们应该跪拜在他的荣耀之下!还是说,尽管明白所做的每件事都会加快他的胜利,但你仍然打算负隅顽抗吗?”
冒险者们面面相觑,最后由高芙瑞女王站出来说话:“你确实是个合格的邪教徒,把恶魔那套本事全学到手了。你们总是把失败粉饰成胜利,到底是什么让你忽略了德斯卡瑞的惨叫和痛苦呢?甚至在这里,我都能闻到他被龙息烧焦后散发出来的恶臭。”
“这一切都在吾主的计划之中!那头金龙不过是小小的阻碍罢了,很快你们就会发现,圣教军所谓的胜利,不过是一场幻觉,你们的欢笑马上就会变成哀嚎!德斯卡瑞会吞噬一切!他马上就会证明给你们看!”
安妮莫拉的话音刚落,德斯卡瑞的刺耳嚎叫就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阻止不了我!狂妄的金龙!你和你的仆从不过是卑微的蚊蝇,即便你在这里杀死我,这个世界也迟早有一天会落入我饥渴的胃袋!”
满脸兴奋的安妮莫拉越听越不对劲,德斯卡瑞话里话外都是认输的意思。
马上,艾维沉着威严的声音也在战场上响起。
“你的意思是,要自杀回尖嚎裂谷等待下次机会吗?不,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你以为我这半天只是在跟你玩吗?所有的条件都已经集齐,我的圣教军已经将仪式布置在了世界之殇的节点上,你很快就无力再威胁这个世界了。”
听到这话的安妮莫拉惊恐地看向冒险者们:“你们都做了什么!”
“哲学空谈总能让人忘记时间,我理解你。”聂钮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你的逻辑混乱不堪,但也勉强算是有那么一点点思辨属性,即使陷入了德斯卡瑞的蝗虫虚无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