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出声打断了他:“这活儿跟荒坂无关。我们只是需要你重新建立自己的信誉,恢复你作为中间人的口碑。”
法拉第沉默了半晌,答道:“好吧。要求是什么?”
“有个来生的佣兵,你一定很熟,号称魔弹射手。我要你给她和她的团队发布一个任务,让他们暂时离开夜之城,无论是到恶土去跟夜游鬼死磕,还是护送某人进入流浪者部族,这你自己看着办。总而言之,让他们离开我的视线。”斯坦利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女人,冲电话说道。
“这个委托很奇怪。”法拉第说,“我和魔弹射手并不熟,她早就在来生混出了名堂,许多中间人都乐意派活给她。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是因为黑斑羚园区?”
“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足够了,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斯坦利挂断了电话。
安全主管重新看着屏幕:“让我们看看计划A能不能奏效。”
————
那些记忆又回来了。
温压弹的爆炸。还有随之而来的火焰和烟尘,佐尔几乎能听到妻女在废墟下绝望的呼嚎。
但他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因为没人能在温压弹的波及范围内发出呼嚎。在荒坂炸弹爆炸的那一刻,她们就已经死了,甚至有可能感觉不到生命的逝去。
佐尔忽然有些后悔放弃从三千米的距离上狙杀胜雄了,如果他无法闯入胜雄的庭院,与他当面对质,那这个下令杀了他妻女的人渣很有可能还可以继续在夜之城草菅人命。
但佐尔没办法就这样让胜雄死得不明不白。他需要看着胜雄的眼睛,聆听他死前的忏悔和哀求,才能安然在梦中面对自己的妻女。
复仇是一杯苦酒,等的时间越长,酒的味道越烈。他不介意再等一阵,他相信妻子和女儿也是这样想的。
眼下的问题是朱列娜,他必须找到那个他们抢来的容器,从漩涡帮手里换回朱列娜。他失去了自己的家庭,但阿绫还有机会重建她的……
阳光从拖车的窗户里照射进来,佐尔眯眼打量外面的环境。这是一片废弃的广场,圣多明戈最不缺的就是类似的地方了。这里的工厂和制造厂总是三天两头倒闭,然后不出一个星期,连厂房都会变得空荡荡的。生活在这片街区里的人什么都缺,所以什么都偷。
小队把拖车停在一堵光秃秃的墙边,看向对面的废弃厂房,那里就是此次任务的目标,也是容器所在之处。
这已经是这个团队第三次聚在一起行动了,好歹他们知道要找个足够大的载具来把那件容器运走。
“要是这些人搜身怎么办?”罗恩低声问。
他的意思是害怕藏在腰后的手枪被搜出来。大家倒是希望一枪不开就能把活儿办成,但佐尔并不像其他人那么乐观。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份担忧透露给其他人。
“不会搜身的。”佐尔回答道,“沃登一定都计划好了。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但目前他还需要我们。”
米莱娜也来到佐尔身边,这位军用科技的谈判专家从没缺席过任何一次实地行动,难以想象她只是为了给平静如死水的生活找点刺激,才淌进这个泥潭的。
“谢谢你没有杀我,佐尔。”米莱娜以近乎耳语的音量低声说道。
米莱娜指的是佐尔放弃刺杀胜雄一事。当佐尔指引着高科军工的智能狙击步枪射出的半制导子弹飞向大海,而不是飞向胜雄时,米莱娜正作为军用科技的谈判代表,在电梯里与胜雄交谈。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如果佐尔真的得手了,那么荒坂的安保团队和他们养的虎爪帮会在第一时间撕碎米莱娜,然后在十五分钟内找到佐尔开枪的位置。
“当你混到一定层次以后,就不会有意外或者巧合这种事了。”米莱娜继续说,“你明白的。沃登到底是怎么让你掺和进这一摊子事的?他有你什么把柄?”
“现在我们都不能再有所保留了。”佐尔也压低声音回答,“他查到了我的过去,威胁我会把那些事情说出去。简而言之就是这样。你呢?”
“玩游戏。找刺激。”米莱娜摇了摇头,“玩一个非常危险的游戏。”
“等我们活着从这里出去再说吧。”佐尔结束了这个话题,但他显然不太明白米莱娜的意思。
“尽量不要表现出敌意,行吗?”罗恩对所有人说道。
“这倒不难,”米莱娜讥诮地扬起了嘴角,“我们看起来已经够人畜无害了,甚至可以说是蠢得可爱。”
距离废弃厂房的大门只有一条马路之隔,而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
米莱娜真心不想进去,就像抗拒踏入某个巨兽长满獠牙的嘴巴。她想要抓起罗恩的手扭头就走,再也不回这里来了。
“OK,走吧。没得选。”她说。
人畜无害、蠢得可爱的一伙炮灰战战兢兢地过了马路,英勇的简直像是为了这个世界去填满饕餮巨兽的胃袋。
厂房的黑暗中出现了好几个人,手上都拿着枪,好在给他们派活,并承诺五十万报酬的蓝牙黑皮鬼也在。
“放轻松,这事儿我来处理。”沃登制止了两个武装分子搜查炮灰们的举动,而是亲自动手,确认他们身上都藏着用他给的钱买来的武器。
厂房内部没有看上去那么暗,只是空调把气温降得很低。陈设看上去像是某些混混开飞草派对地方,破旧的沙发,用箱子搭成的桌子,满地的烟头和酒瓶。
沃登带着炮灰们走到大厅尽头,推开了另外一扇门,门后是通向下方的台阶。
佐尔估算了一下拖车缆绳的长度,如果那个容器就在下面,那么他们可能需要把拖车给开进来,才能把容器拽上去,否则就需要额外十几只手,才能移动那个巨大的玩意。
早先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他们当然不可能把那么值钱的玩意放在门口。
尽管厂房的层高不高,但地下室的面积依旧非常宽敞,其中摆满了形状和颜色各异的金属箱,像战壕多过一间普通的仓库。
天花板上悬挂着数盏吊灯,在房间的正中央,一个身穿皮夹克的壮汉站在光柱之外,他显然是这伙人的老大,也是沃登的老大,伦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