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芬格尔和诺诺站在那辆遍体鳞伤的迈巴赫旁,暴雨冲刷着一切,却冲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诡异。
车里空无一人。
但到处都是黑泥……座椅上、方向盘上、仪表盘上、车门内侧,甚至连车顶棚都溅满了那种黏稠的、漆黑的泥浆。像是这辆车曾经沉入过某个不可名状的地方。
车身布满擦痕,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从车头延伸到车尾,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抓过。皮质座椅被利刃撕开了无数道口子,白色的填充物翻卷出来,在昏暗中仿佛什么动物的内脏。
可水箱盖还是热的。
恺撒伸手试了试,那温度烫手……这辆车刚刚熄火。就在他们到来之前,还有人开着它,听着音乐,在这暴雨夜里疾驰。
车里还在放着歌。
男女对唱,风笛伴奏。旋律悠扬而苍凉,有点像苏格兰高地上的民谣。歌词听不清,被雨声打碎成一片模糊的音节。但那调子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像是送别,又像是永诀。
恺撒收回手,在车门内侧的暗格里摸到了什么。
一个狭长的硬物,包裹在绒布中。
他抽出来……是一柄日本刀。
刀身修长,弧度优美而肃杀。刃光如银,即使在昏暗里也亮得刺眼。刃纹扭曲如闪电,一刀划过刀身,那种纹路在古代被称为“稻妻”……是刀匠毕生追求的极致。
他看向刀茎上的铭文。
“村雨”。
恺撒的目光凝住了。
这是路明非口中楚子航的佩刀。在路明非的叙述中,这柄刀曾与他的“狄克推多”碰撞过无数次。两柄刀,两个人,命中注定的对手。
村雨出现在这里……佐证了他们的一些推测。
“看来鹿芒果然就是楚子航了。”陈墨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死在了这里……所以这把刀也没能带出去。”
芬格尔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柄刀,盯着那些黑泥,盯着座椅上被利刃撕开的裂口,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越是靠近真相,我越是心慌啊。”他低声说,声音压在雨声里,模模糊糊的,“这种局部重置世界的能力……”
他的目光里流过一丝晦暗。
如果重置世界能让活着的人死去……那是不是也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空中忽然传来“嘎嘎”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抬头。
一只渡鸦正从他们头顶飞过。黑色的渡鸦,黑得像墨汁,在漆黑的夜空中留下模糊的影子。它盘旋了一圈,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芬格尔打了个寒颤。
他们顺着渡鸦离开的方向看去……
前面是一座高架桥。桥头的路牌上写着:“零号高架桥”。
暴雨无穷无尽地倾泻着。桥面下是万丈深渊,黑沉沉的看不见底。那些钢筋水泥的桥柱一排排矗立着,像是巨人的肋骨,支撑着这条仿佛飘在天上的道路。雨水从桥面边缘倾泻而下,形成无数道瀑布,落入那无底的黑暗中。
没有人说话。
在这条时间线里,因为有阿蒙的掺和,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关系并没有那么铁。虽然两人一起在BJ执行过观察“何晓雨”的任务,但楚子航没把自己的过去告诉路明非。所以恺撒他们无从得知这条高架桥的信息,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本能地感觉到……这条路,不是给人走的。
“渡鸦?”恺撒忽然说,眉头微皱,“尼伯龙根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在他学到的知识里,尼伯龙根是死人的国度,是亡者的领域。那里不应该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就在这时,路灯亮了。
一盏接一盏,一段接一段。那些昏黄的光穿透暴雨,点亮了这条仿佛悬在空中的道路。光线在水幕里晕染开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橘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