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乱成一团,枪声、嚎叫声、对讲机里的咆哮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但在这艘船的某处,有一个秘密的房间却静悄悄的。
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位置也很隐秘,藏在轮机舱和生活区之间的一道假墙后面,入口是一扇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钢门,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先贤们知道怎么打开它。
房间的面积不是很大,但里面却显得很精致。地板铺着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花纹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不出年代的古画,画框是镀金的,擦得一尘不染;角落里摆着一尊青铜小像,铸造的是一条蜷缩的龙,工艺精细得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辨。
整个房间的装饰奢华得不像是在一艘船上,倒像是在罗马某座宫殿的地下密室里。
最显眼的是那面镜子。
镜子被固定在墙壁上,占据了整面墙,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镜面光洁如水面,把整个房间完整地倒映出来,看上去仿佛房间扩大了一倍。
镜子忽然泛起了波纹。
像平静的湖面中央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从镜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一圈。镜中的房间开始扭曲,那些精致的装饰、奢华的家具、墙上的古画,都随着波纹晃动、变形,像是一幅被水浸湿了的水彩画。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镜子中走了出来。
庞贝·加图索!
在他走出后,镜面缓缓恢复平静,重新印出房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他跨越了万里之遥,从罗马郊外的庄园,到这艘困在北极冰海中的破冰船,通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这显然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他知道甲板上正在发生什么。但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走到那张扶手椅前坐下来,从旁边的酒柜里取出了一瓶“麦卡伦”,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上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他举杯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然后抿了一口,细细品尝。
酒液在舌尖上滚过,醇厚的、属于旧世界的芬芳在他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
船上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那些蛇怪们简直疯了。
它们从冰面上、从海水里、从每一道裂缝和每一块浮冰上涌过来,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前面一排被子弹打成碎片,后面一排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往前冲。
这非常反常。
在正常的自然界里,如果一个猎食者在捕猎时遭到猎物的猛烈反击,反击会危及自己生命,任何有理智的动物都会选择撤退……但它们没有。
不过这种鬼地方,反常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桩。
弗罗斯特也不得不拿起了武器。他用的是一柄加图索家特制的炼金短刀,刀刃上镀着一层暗银色的金属,据说是用某位次代种的骨灰锻造的,对付龙类亚种有奇效。
他站在船舷边上,一刀一刀地砍杀那些爬上来的蛇怪,黑色的血溅在他的风衣上,在极寒中很快结成冰碴,硬邦邦的像一层铠甲。
幸运的是,这些蛇怪普遍不如第一条那么强。那个大家伙,AK打在身上只溅血花,后来的这些,步枪子弹就能射穿它们的身体。只有少数几条能扛得住AK的扫射。
弗罗斯特一刀砍断一条蛇怪的脖子,喘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他的头发被血和汗黏在一起,贴在额头上,看起来不像那个永远西装笔挺的代理家主,倒像是一个刚从屠宰场里走出来的屠夫。
密室里,庞贝喝完了一杯,又倒了一杯。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来,隔着墙壁,对着弗罗斯特的方向举杯致意。动作很慢,很郑重,然后,他将酒洒在了地上。
“永别了,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