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捻着那封未启的信笺。
白修竹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第四封信的封口。
果不其然。
信中所言,与他心中猜想分毫不差。
写信之人从未想过要模仿王怜花的字迹,
仿佛刻意要让沈浪等人看清,此事绝非王怜花自导自演。
而对于他们已然抓住王怜花一事,更是没有半分遮掩,语气直白得近乎挑衅。
信中明明白白地告知沈浪。
王怜花已落入他们手中。
若想将人救回,便孤身前往无名岛,不许带一兵一卒,不许寻任何帮手。
白修竹将信纸捏在手中,指节微微泛白,心头沉甸甸的压着一块巨石。
可就在这份沉重之中,他眉宇间忽然掠过一丝疑虑。
指尖顿了顿,又将信反复细读了两遍,终究是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信中之人并未像寻常绑匪那般,急着催促沈浪动身。
反倒像是炫耀一般,用了大半篇幅细数无名岛上的实力。
岛上共计有三十四名顶尖高手坐镇。
其中大宗师便有三位。
宗师境高手更是多达三十名,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而剩下的那一位,却是沈浪连见都未曾见过的天人境强者。
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白修竹不再耽搁,飞快地将剩下的几封信一一拆开。
随着他目光扫过信纸之上的言语,神色愈发凝重。
这几封信的话语大同小异。
但核心意思从未改变。
无非是一遍遍劝诫沈浪,识时务者为俊杰,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便不要再多管王怜花的闲事。
否则只会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言语间的威胁之意显而易见,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
白修竹皱紧了眉头,脑海中飞速运转。
沈浪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若是得知王怜花有难。
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也定会义无反顾地闯一闯。
他不信,抓住王怜花的人会不清楚这一点。
毕竟,这江湖之中。
往往你的敌人。
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软肋。
更清楚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即便无名岛上那三十四名顶尖高手,全都是天人境强者。
即便那座岛屿是一处插翅难飞的绝境。
也绝不可能阻止沈浪踏上无名岛,去营救王怜花。
这般浅显易懂的“激将法”。
用得如此拙劣,如此明显,反而不像是要困住沈浪。
倒像是抓住王怜花的人,生怕沈浪不肯前去一般。
急着用王怜花当诱饵,将他引到无名岛上去。
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猛地划过白修竹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震。
白修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四个字清晰地印在他的心头......
铲除异己!
有人想借着沈浪的手,除掉无名岛上的某个,或者某些人!
这个猜想一出。
先前所有的疑虑,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白修竹缓缓闭上双眼,细细思索着其中的关节。
若是真的如此。
那么设下这个圈套的人,一定不会是那个无名岛上唯一的天人境强者。
试想,身为岛上唯一的天人。
他若想除掉谁,凭借自己的实力,抬手便可办到。
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借沈浪之手来达成目的?
甚至于那个天人......
白修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不敢再继续细想下去。
难道,就连那位天人境强者,也被人算计在了其中?
但无论如何。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无名岛上的人心,定然不齐!
否则也不会有人需要借外力来铲除异己。
而这一点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意味着他们并非毫无胜算,并非只能被动挨打。
思绪沉淀下来。
白修竹站起身,神色重新变得坚定。
眼下再多的猜测也无用。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去看看沈浪的情况。
沈浪身中天一神水之毒,若是不能先将这剧毒解了。
纵使他有心前往无名岛营救王怜花,也是有心无力。
想再多,基本都等于白费功夫。
打定主意,白修竹不再停留。
脚下轻功施展,身形如惊鸿般掠过街巷,朝着尚好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尚好客栈便出现在了眼前。
白修竹收住轻功,快步走进客栈。
客栈内的伙计见他神色匆匆,气度不凡,正要上前招呼。
却被他摆了摆手,径直朝着二楼沈浪所在的天字一号客房走去。
来到客房门前,白修竹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砰,砰,砰。”
三声敲门声。
不重不轻,却在寂静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
“嘎吱~”
一声轻响。
房门被应声推开。
一股淡淡的药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毒气,从房间内飘了出来。
白修竹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云梦仙子那张清丽却憔悴了许多的脸庞。
往日里的云梦仙子风姿绰约,容颜绝世。
可此刻,她的眼角带着淡淡的青黑。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发丝也有些凌乱。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这段时间为了替沈浪解毒,日夜操劳,耗尽了心神。
与其说她是一个大宗师。
此刻倒更像是个担心丈夫伤势的妻子。
白修竹心中一沉。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同云梦仙子绕任何弯子,径直开口。
“沈大侠情况如何?毒性有没有得到缓解?”
云梦仙子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疲惫。
她缓缓将自己的身子侧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沙哑地说道。
“你自己进来看看吧,我......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的声音很轻。
若是细听的话,还能听见,里面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