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兄有事相邀,贫僧怎敢不至?”
其声清朗却又带着几分清寂,颇有佛门高僧的风范。
这声音顺着海风飘来,清晰地落在岸边众人耳中。
一灯大师显然是听见了黄药师方才那句带着几分熟稔的“段兄来了”。
此时他所乘的乌篷小船尚在离岸数丈之外。
船身被海风推得轻轻摇晃。
可那道立于船头的身影。
声音却已穿透风幕,稳稳传至岸边。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那艘小船,眼底皆掠过一丝讶异。
连原本对峙的白修竹和欧阳锋,都暂时收敛起彼此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那艘乌木小船依旧慢悠悠地朝着岸边划来。
船桨划破海面,溅起细碎的银花,明明船身还尚未完全靠岸。
可立于船头的一灯大师,却忽然足尖一点船舷。
旋即就见其身形如一片轻盈的鸿毛。
踏着微凉的海水,步步生莲般朝岸边而来。
海水仅及他足尖,未湿他僧袍半分。
一灯大师几步便踏水而来,衣袂被海风拂动,素色僧袍猎猎作响。
自带一股佛门高人的清寂气场。
上岸之后。
一灯大师目光扫过,落在黄药师与欧阳锋身上。
微微颔首,双手合十,拱手问好:“见过药兄,欧阳兄。”
问候完毕他的目光便自然流转。
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远处。
那个刚刚正与欧阳锋眼神对峙的白衣男子身上。
正是白修竹。
不看还好,这一看。
一灯大师原本和善温润的脸色,虽未立刻沉下来,也未露出恼怒之色。
可那本来尚可算柔和的面部表情,此时却是僵了一僵。
眼角几不可查的抽搐,瞬间被在场的几人捕捉得一清二楚。
黄药师瞥见这一幕。
心中不禁啧啧暗叹几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与了然。
毕竟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已经足足得罪了当今武林“五绝”中的三位。
欧阳锋自不必说。
先前在终南山附近便与白修竹有过交锋,两人之间本就积有嫌隙。
而一灯大师看这反应。
他与白修竹的积怨,比起欧阳锋来说只多不少。
否则欧阳锋看到白修竹尚且需要回忆几分,才能想起和对方的冲突。
一灯大师却是一见到白修竹就有此表情。
可想而知两人的恩怨。
西毒、南帝。
再加上他东邪。
黄蓉刚告诉黄药师其怀孕之际。
黄药师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不管不顾,先把白修竹给杀了。
可黄蓉苦苦相求。
使得黄药师有几分心软。
再加上黄药师心中也自有盘算。
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若不是此刻无名岛的阴影笼罩在桃花岛上。
他迫于无名岛的威慑,需要借助各方力量联手应对,他绝不会轻易松口,承认白修竹与黄蓉之间的那点事。
换个直白的说法。
他今日之所以点头应允,实则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此番联手对抗无名岛失利。
他便让白修竹带着黄蓉远走高飞,保住黄蓉的性命。
这才让他忍住没有动手。
可偏偏。
这个明明已经得罪了三位五绝宗师的年轻人。
此刻却依旧神色淡然地站在这里。
甚至观其模样,没有半分畏惧与退缩。
仿佛眼前的几位五绝宗师,不过是寻常路人。
这份胆识,这份气魄。
即便黄药师此刻心中仍然对他颇有不满,也不由得暗自对其高看一眼。
不同于黄药师心中的暗自盘算与玩味。
欧阳锋看到一灯大师这般异样的神色,眼中也有好奇之色闪过。
当即开口问道:“段兄认识他?”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目光在一灯大师与白修竹之间来回扫视。
显然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一般的氛围。
人总是在下意识间寻找自己的同类。
不说同类。
起码是有相同之处的人。
一句最简单的搭讪,往往都是从“你也.....”开始。
欧阳锋和一灯大师的关系。
虽算不上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起码在五绝里,他们关系从不算太好。
从几人称号上也能窥得些许端倪。
邪、毒、帝、丐、神通。
硬要说起来。
西毒欧阳锋反倒只是和东邪黄药师有那么一两分情面。
和其他几人无论品性还是脾气,都算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是以此刻才会有这般话语。
而一灯大师闻言神色愈发复杂。
他的目光不由再次看向白修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那日在嘉兴陆家庄的婚礼上发生的一切。
他非但没有忘记,反而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毕竟那日,他亲自到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也是想要借着自己的身份,镇住场面,让那场婚礼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了却一段过往的纠葛。
可谁曾想。
这一切的计划,都被白修竹彻底搅乱,那场婚礼最终落得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就在一灯大师神色复杂之际。
方才那艘承载着他前来的乌木小船,终于在船夫的奋力划动下,缓缓靠在了岸边。
船身轻轻撞在礁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船上的人此时下了船,刚站稳脚跟。
其目光便是扫过岸边,当看到白修竹的那一刻,不由得浑身一震,失声惊呼道。
“是你?!”
那声音带着几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白修竹闻言缓缓抬眼望去。
只见说话之人头戴僧帽,一身素色僧衣,面容清丽。
正是本该嫁予陆展元的何沅君。
此刻的她,褪去了那日的娇柔美艳,多了几分佛门弟子的沉静。
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直直地盯着白修竹,显然是认出了他。
白修竹心中暗叹,那日在陆府的婚礼上,何沅君定然陆展元的所作所为而心灰意冷。
想来她也不愿再继续那场充满欺骗与背叛的婚礼。
可她也清楚。
若是就那样灰溜溜地回了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