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竹心中的想法也没有那么复杂。
既然月神能够凭借刻意的激将,便挑动这位护法的好胜之心。
使得对方不顾风险,万里迢迢执意奔赴大明京城来找自己。
那他自然也能依样画葫芦,复刻这般手段。
星魂方才已然展露了十足的战意。
从对方出手的程度来看,他摆明了就是一心想要和白修竹分个胜负。
既然星魂求战心切,那白修竹便顺势成全。
干脆借着对方的傲气再激一把。
随后顺势将争斗的场地从这京城内引人注目的客栈,转移到空旷无人的城外荒野处。
这般做法。
既能够满足星魂的交手执念,稳住对方。
又可以规避客栈交手的巨大风险,避免动静外泄,引来其他人的探查与猜忌。
然而令白修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
面对自己这番挑衅意味已经拉满的话语。
方才还怒意凛然,出手就是狠辣招数的星魂,竟是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只见原本萦绕在少年手掌上的紫色光晕缓缓收敛。
与其一同消散的,还有其满脸的愠怒与不耐。
那双明明刚才还盛满战意的深邃眼眸。
此刻已然恢复了最开始那种淡漠疏离的清冷。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冲动易怒的模样?
星魂看了眼白修竹,微微撇了撇嘴,神色慵懒又漠然。
仿佛方才的出手交锋,对峙争执都只是一场无聊的儿戏。
他唇瓣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冰冷又敷衍的字。
“无聊。”
话音落罢。
星魂连再多看白修竹一眼的兴致都无。
他微微偏过头,朝着身侧伫立,全程一直在沉默旁观的大司命递去一个眼神。
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吩咐意味。
示意由大司命出面,接替自己,与白修竹对接沟通所有事宜。
做完这一切。
他便负手而立,垂眸敛神,彻底置身事外。
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转变,彻底打乱了白修竹心中所有的推演与布局。
方才已然舒展的眉头,在此刻再次紧紧蹙起,心底的疑惑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层层叠叠的迷雾笼罩心头。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一秒还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与自己大打出手、分个生死高下。
可仅仅转瞬之间。
却又敛尽戾气,褪去战意,淡漠抽身,避而不谈。
甚至直接将所有交涉事宜丢给大司命处理。
这般反常的举动,太过诡异。
无数疑问盘旋在白修竹心头。
可还未等他沉下心神细细思索,一旁得到星魂命令的大司命已然缓步上前。
她带着冰冷的神情走到了白修竹的身前,仿佛与他压根儿不相识一般。
大司命抬眸看向白修竹,语气平稳低沉,轻声开口。
“不知阁下可否移步,寻一处僻静的角落一叙?”
说话的同时。
大司命的眼眸极为隐晦地侧移。
飞快瞥了一眼后方静坐看戏的掩日,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明显的避讳与忌惮。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任谁都能看出,她接下来要谈及的内容极为隐秘。
起码绝对不能被掩日这个罗网的二号人物所得知。
不过白修竹仍然从大司命脸上,捕捉到了其他人无从察觉的细节。
她在提防掩日的同时。
眼角的余光同样时刻避开一旁置身事外的星魂。
也就是说。
她接下来要聊的隐秘,不仅不能让掩日知晓,同样连刚刚主事的星魂,也被彻底排除在外。
白修竹见状心中一动。
毫无疑问,这颗被自己种下《生死符》的棋子。
很有可能在如今来替自己排忧解难。
他面上不动声色,故意装作迟疑思索的模样,眉头微蹙,静默沉吟半晌。
仿佛在权衡利弊,考量风险。
片刻之后。
他才缓缓松开眉头,微微颔首,沉声应允了大司命的提议。
二人不再停留。
径直转身走出这间气氛诡异的天字四号房。
下楼之后,白修竹叫来客栈店小二,另外开了一间位置偏僻的客房。
这间新的客房远离大堂与二楼住所。
坐落于客栈后院角落,四周少有客人往来。
推门入内。
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视线。
不等白修竹开口询问,大司命已然率先行动。
只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懈怠,双手快速抬起,十指翻飞结印。
一道道繁复晦涩,无从辨识的阴阳秘术印诀接连打出。
淡淡的赤红真气自她掌心流转溢出,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顺着结印轨迹蔓延铺开,迅速笼罩整间客房。
微光流转之间。
一层轻薄通透,近乎无形的浅红色光幕缓缓成型。
它牢牢覆盖在房间的每一寸空间之上,将整座客房彻底隔绝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