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好会让皇帝彻底认定他心怀不轨,届时百口莫辩,非但无法救人,反而会引火烧身。
除此之外。
白修竹心底深处,也还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侥幸。
眼下京城之中。
最大的变数与最大的威胁。
从来不是大秦的罗网和阴阳家。
而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天人小老头儿。
天人境界,超凡入圣。
偏偏天人之境壁垒森严、千载难逢,寻常武者穷尽一生苦修,也难以触碰分毫。
若是他们之中始终无人突破天人。
那唯一能够抗衡、牵制小老头儿的希望,便只剩下借大势、凭国运。
倘若朱无视成功登临帝位,执掌大明万里河山。
他便能承接浩荡国运、加持自身修为,借一国正统大势,抗衡天人老者。
白修竹从来不像曹正淳,雨化田那般愚忠皇权,恪守君臣本分。
他所求的也从来不是忠于某帝,忠于某朝。
若是朱无视登基能够制衡天人。
此番皇权更迭,未必是坏事。
短短数息之间。
白修竹神色几经变幻。
这一系列细微的神色变动,尽数落入一旁的大司命眼中,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大司命微微蹙眉,轻轻摇头,轻声发问。
“你听闻弑君大计,神色如此,难道你一点都不想阻止他们?”
白修竹默然良久,目光沉沉,最终缓缓点头。
他坦然接受了心底的权衡与取舍。
白修竹抬眸看向身前的大司命,收敛所有纷乱心绪,语气沉稳。
他已然做出最终决断。
“你回去回复星魂。”
“找人一事,我应下了,让他近期在京城安分守己,稍安勿躁,如今京城风起云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错盘踞,顶尖高手云集蛰伏,让他切勿肆意妄为,随意生事,以免过早暴露行踪,打乱全盘布局。”
话音稍顿,白修竹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精芒,继续开口补充道。
“另外,待他准备施展咒术、动手弑君之前,你务必第一时间暗中联系我。”
他心中自有一番精密的小九九。
纵使阴阳家筹谋已久,罗网铺垫万全,最大限度削弱了龙气反噬的威力。
可星魂终究是正面施术弑君的执行者。
是承接国运反噬的唯一载体。
只要咒术落下,弑君启动。
天地国运反噬必然降临,哪怕不足以形神俱灭,也定然会重创星魂。
让其陷入虚弱的低谷状态。
彼时便是最好的可乘之机。
他自己或许可以趁机出手,趁其虚弱之际催动《移魂大法》。
强行控制住星魂这一阴阳家核心人物。
届时不仅能拿捏住这位阴阳家护法,更能从他口中挖掘出阴阳家的些许秘辛。
甚至窥探到传说中苍龙七宿的终极秘密。
无论做到哪一点。
都是难以估量的顶级情报收获。
如今这场局。
他未必没有入局的资格。
大司命不知他心底暗藏的算计。
只当他另有考量,微微颔首,郑重应下。
二人再无多余交谈,默契十足地一同转身。
缓步走出这间被大司命布下结界的僻静客房。
随着他们的走出。
大司命先前所布置的结界,也是缓缓消失。
白修竹并未折返先前的天字四号房。
那里掩日、星魂尽数在场。
自己已然脱身,若是骤然折返,稍有不慎,便容易露出破绽。
与其冒险,不如干脆抽身离去,彻底避开嫌疑。
更何况。
有大司命居中联络、传递消息,他根本无需刻意贴近星魂一行人。
便可随时掌握对方动向,知悉对方要做出的动静。
可谓是进退自如。
踏出客栈房门。
午后微风拂面,吹散了客房内凝滞压抑的暗流气息。
可白修竹心底的凝重与戒备,却丝毫未减。
可就在他脚步刚踏出龙霄客栈大门,准备转身离去之际。
一道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的嗓音,骤然从身后默然响起。
“阁下留步。”
声音平淡无波。
却如同寒潭冰封,瞬间锁定四方气机,让周遭空气都骤然凝滞。
白修竹脚步一顿,眸光微凝,缓缓侧身回头。
只见客栈廊下。
一道挺拔冷峻的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对方一身肃杀劲装裹身,玄铁面具覆面,遮住全部神情。
只露出一双幽深冷寂的眼眸,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罗网二号人物,掩日。
他不知何时悄然跟来,默默在他身后,就那般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