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紫檀木案上轻轻跃动，橘黄色的光焰将殿内的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白修竹那句“素心姑娘的下落，我知道”。
轻飘飘落下来，却让朱无视的心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你说什么？！”
朱无视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起身。
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疾风，案边烛火猛地摇曳，险些被扇灭。
他双手重重撑在摊开的京城地形图上，那张标注了排查路线的详尽地图，瞬间在他掌心下皱起深深的折痕。
素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铁胆神侯。
此刻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急切。
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白修竹，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白修竹站在案前，神色从容平静。
见状只是抬手轻轻下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语调不疾不徐。
“神侯别急，我既然深夜前来，自然是有确切消息，只是有一句话，我想先问问神侯，你确定，现在就要把她找回来？”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朱无视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滞，眼底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情。
他缓缓直起身，松开按在地图上的手，负手而立，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的深沉。
只是眉宇间依旧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沉声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浑厚，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修竹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字面意思，神侯对素心姑娘的关心，这京城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神侯不妨扪心自问，接下来的京城注定风波迭起，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接下来的动荡里，完完整整护住她吗？”
若是旁人敢当面问出这句话，朱无视怕是早已动怒出手。
可此刻他看着白修竹坦然的神色，张了张嘴。
那到了嘴边的“能”字，却终究没能脱口而出。
他是铁胆神侯，是大明皇叔，是执掌护龙山庄，权倾朝野的顶尖枭雄。
不论身份、实力，放眼天下都少有人及。
若是有人当面问他能不能护住自己心爱之人，他必然会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答案。
可事实。
却远比一句“能”要残酷得多。
别的不说。
眼下京城尚未彻底大乱，各方势力尚且隐忍蛰伏，素心就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从回春堂掳走。
连现在都护不住，等到京城彻底乱起来，各方势力倾巢而出。
他又凭什么笃定能护住素心周全？
朱无视沉默了，深邃的眼眸暗淡了些许。
他负手立在烛火旁，半边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唯有紧紧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白修竹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继续开口。
“不瞒神侯，此前与你在暗巷分别之后，我便让人一路追查，总算有了结果，素心姑娘此刻安然无恙，正和古三通在一起，多半是打算等古三通伤势稍缓，便连夜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古三通......”
朱无视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明悟，
他原本紧绷的肩背反倒悄然松弛了几分。
若是素心落在其他人手里，他必然会急得寝食难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立刻将人救回。
可掳走素心的人偏偏是古三通。
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与古三通恩怨纠葛缠绕二十年。
对对方的了解，甚至比对自己还要深刻。
他比谁都清楚，古三通对素心的情意，半点不比自己少。
那个人绝不会伤素心分毫，更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至少。
素心的性命安危，暂时无需担忧。
至于两人独处会发生什么，朱无视心中竟也没有太多芥蒂与震怒。
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执着于占有一切的少年。
二十年的朝堂沉浮，他见过了太多肮脏龌龊，阴私算计。
身为大明最顶层的权力核心。
那些难以启齿的秽乱秘闻，风月纠葛，他见过太多，早已不会为此而动怒。
更何况。
从素心离开护龙山庄，他就知道素心与古三通有过孩子。
事到如今。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具没有心的躯壳。
而是素心心甘情愿的停留，是这个人完完整整归属于他的真心。
“你打算如何？”
朱无视抬眸看向白修竹，语气平静了许多。
白修竹从容一笑。
“很简单，我会安排人手暗中跟着他们，避开京城的排查与各方势力的眼线，确保他们暂时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等到京城风波平息，神侯若是想找古三通清算旧账，或是想亲自将素心姑娘接回来，我都会将他们的准确行踪悉数告知神侯。”
朱无视静静看着他，眸光深沉，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哪里会听不明白。
白修竹这番话表面是好心帮忙，分明是借着素心与古三通，拿捏自己。
今日他卖自己一个人情，告知素心下落，日后便可以此为筹码，向自己索要更多好处，甚至在关键时刻牵制自己。
眼前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