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师父原先的推算,秘境应当在数日后才会离开,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但天妃强行打开天门,使得道场不再稳定。
加上日月金铙这等镇压宝物又被取走,上古九寰城修士设下的封镇禁制失去最后一根支柱,整片世界也就摇摇欲坠起来。
吕玄有种预感,这次天一道场远去之后,很可能就会崩毁在虚空之中,今后再也不会降临了。
说时迟,那时快。
一阵清风拂过,身后高塔从最顶层的残破处开始塌陷,隆隆声响彻四方。
青石剥落,尘埃飞扬,一座立地承天的奇观就此解体。
吕玄看得心中暗惊,同时催动凤羽向前一探。
只见绯色焰光乍亮,照出前方一道横亘千里的巨大乱流。
“不好!”
吕玄当即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化作血焰裹住全身,血遁术施展开来,速度暴涨倍许,拖出一道狭长血线朝外激射。
只是乱流覆盖的范围实在太广,他飞得虽快,却仍无法瞬息千里。
一旦被卷进去,龙虎玉如意也未必能稳住周遭空间,十有八九要被流放到无垠虚空之中。
虚空乃是绝灵死域,化神以下修士进去便是十死无生。
就算侥幸不被天魔撕碎,用不了多久也会灵气枯竭而死。
吕玄面色狠厉,立时准备元婴出窍,不计代价以瞬移脱身。
千钧一发之际,袍袖中忽生剧烈震颤。
日月金铙自行飞出,无人催动便迎风长大,转瞬化作房屋大小。
两片铙身以迅雷之势张开,内里霞光泼洒,兜头盖脸朝他罩了下来。
吕玄抬手便要将其荡开,然而稍一凝神,立刻面无血色起来。
浑身法力像是被太岳神峰死死压住,运转之间沉重无比,此刻境界倒退,只相当于结丹期的水准。
变故来得太快,吕玄只来得及以神识沟通玄绮,让她随时准备护法,同时催动身上两件防御古宝。
下一刻,一股庞然吸摄之力将他裹住,眼前霞光一盛,整个人便被吞入了日月金铙内部。
吕玄方从原地消失,外界的空间波动便由远及近,来势比先前快了数倍。
若他当真元婴出窍,九成九要被波及。
然而那足以搬动山岳的空间乱流撞上日月金铙,却如浪拍礁石,丝毫奈何不得。
金铙紧紧合拢,而后“咻”的一下向内缩成指甲盖大小,周遭金银霞光鼓舞,随即遁入远空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间。
吕玄被吞入的瞬间,只觉四周霞光刺目,不得不紧闭双眼。
同时因法力被生生压落一个大境界,他不禁气血翻涌,头晕目眩,浑身难受至极。
若非肉身早已锤炼到化形妖兽的水准,这一下便足以让他昏死过去。
弹指之后,那股压制之力骤然消散,法力重新贯通周身。
吕玄心头一喜,当即铺展神识,却在不远处碰了壁。
感应之下,所处空间不过百丈见方,还不如一座寻常宗门议事殿宽敞。
吕玄不甘心地运起【紫炫金瞳】,将神识逼成一线朝外刺去,依旧分毫不得穿透。
“我被关在金铙里面了?”
吕玄眉头紧皱,环顾打量。
此处灵气倒是充沛,比寻常洞府还浓郁几分。
四周布设像模像样,假山亭台一应俱全,俨然一处大富人家的宅院。
可天花四壁皆是黑漆漆的虚空,并无实体边界。
“灵宝内部的芥子空间……这就是封印天妃的地方么?”
吕玄身上宝光熠熠,心中丝毫不敢松懈。
对于灵宝为何突然袭击自己,他尚无头绪,不过想离开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在此地施展「天人纵」,应当可以跳到外界。
但是外面空间乱流肆虐,还不清楚是否安全,所处环境未知,贸然出去反而可能断送了性命。
另一条路,便是安心在此将《太拙灵宝尊经》修至圆满,然后炼化日月金铙,成为此宝的主人,便能开合自如。
正在思忖,暗中某处光华一闪,一个矮小身影从假山后绕了出来。
吕玄警惕骤起,剑光悬在指间。
“且慢,且慢!你这人族后辈勿要冲动,若不是小老儿出手相救,你的小命早就没了。”
那矮小身影赶忙摆手,走出黑暗。
剑光映照之下,吕玄看清此人模样,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却见这人其他部位都与寻常无异,唯独脖子上顶着两颗脑袋。
一颗是名老妪,生得金发碧眼,面带不虞之色。
另一颗头是名老者,长得银发黑眼,慈眉善目,笑容亲切无比。
方才说话之人,正是这老者。
“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倒好,本来我等就已经是虚弱不堪,你还将最后一点灵力都耗尽了!”老妪斜睨着老者,恶狠狠地说道。
“这怎是多管闲事?你没见他先前与天妃都能过上几招而不死么?那名飞升修士还与他关系匪浅,多半就是他的师父。依我之见,此子日后成就不会太低。我等袖手旁观自是无妨,可秘境破碎后便要沦落虚空,漂泊几万甚至几十万年。若能寻个有望飞升的后辈,随他回归上界,才算是得偿所愿……你不是也一直想返回盘灵天么?”老者耐心解释道。
老妪被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吕玄大致听明白了来龙去脉,拱手道:“二位前辈可是日月金铙的器灵?”
“正是。”
老者笑眯眯道,“你们人界修士或许不知,秘境脱离地陆之际,空间乱流会骤然提升好几个烈度,化作空间风暴,忽快忽慢,最难提防。小老儿刚把你收进来,外面风暴便席卷而至了。”
“多谢前辈援手。不过眼下晚辈被困在此处,若是风波已歇,可否打开金铙放晚辈回去?”吕玄问道。
“出去?这老不死的为了救你,赶在秘境脱离前一刻才逃出来。我等器灵抵御天妃数万年,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灵力耗尽,被卡在虚实疆界当中进退不得,哪里还有余力打开金铙。”老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便是说,我等此刻正在天幕之上?”吕玄沉声问道。
“是。”老者目光闪了闪,有些心虚。
“既如此,恳请二位前辈放开禁制,容晚辈炼化了日月金铙。届时御使灵宝,自然便能脱困。”
吕玄面露诚恳笑意,只是眼底黠光一闪而过,活脱脱似个化了形的洞玄灵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