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你在期待什么？”
双头怪人中的银发老者露出古怪笑意。
“前辈这是何意？”
吕玄眉头一挑，神色如常地问道。
“小老儿与老婆子都是器灵之身，并非修士，体内无有充足法力可供挥霍。方才襄助你们人族修士对抗天妃，就是调集了无处不在的天地元气，待得空间风暴乍起，我等在其中穿梭，这才耗尽了所有余力。”
“此刻金铙卡在天幕之上，进退不得，半点元气也汲取不到，小老儿便是想替你打开灵宝禁制，也是有心无力，小友恐怕还得自力更生才行。”
银发老者慢条斯理地说道。
“恕在下驽钝，这片芥子空间内的灵气精纯至斯，难道二位用不上么？”吕玄奇道。
“好愚笨的后生！”
金发老妪不耐地摇头叹气，“灵气与元气名目不同，又怎能混为一谈？”
“是了，小友境界尚浅，许是还不了解灵宝底细。”黑发老者接过话头，耐心解释起来。
听他说罢，吕玄才算明白。
按照常理，四境修士本就无法发挥出灵宝全部威能。
就如十岁小儿手持利剑，胜过同龄对手不在话下，但遭遇重甲兵士，便要束手无策了。
元婴期修士强行催动灵宝，所具威能，不过是其完整十停中的三四停罢了。
两位器灵齐力调动天地元气，也只能复现八停左右。
非得是化神修士以自身寿元弥补法则缺陷，或是去往某处界天，才能得见灵宝真姿。
况且金铙中的禁制，乃是古修士设下的血魂烙印，器灵生来被其克制，无法越俎代庖将其打开。
“眼下二位接触不到天地元气，便打不开这一方芥子空间？”吕玄问道。
“那是自然。”老妪没好气地应道。
黑发老者脾性显然温和得多，笑了笑：“小友说得不错。即便我二人想要重掌此方禁制，也须倚仗天地元气来填补亏空。当然，非要说的话，消耗百倍以上的灵气倒也能有同等效果，可单凭芥子空间内贮存的这些，却又远远不够了。”
吕玄听闻此言，没有多少意外地点了点头。
若是器灵能够自行恢复实力，以其境界，不消个把时辰便能挣脱天幕桎梏，何必再与他多费口舌。
如此一来，便只有炼化日月金铙这一条通路了。
“在下修习过一门驱使灵宝的法诀，只是尚未臻至圆满，要在芥子空间内叨扰一段年月了。”吕玄抱拳拱手。
他身怀足够分量的不隳仙饵，另有各品阶灵石、搜刮来的灵丹妙药不计其数，丝毫不用担心闭关修炼时灵机匮乏。
“这……”
黑发老者闻言面露难色，朝老妪使了个眼色，后者冷哼一声：“不成。不管你修习的是哪门功法，都不可能炼化日月金铙。”
老妪抬起手掌，食指轻触，空中生出一点灵光，旋即笔走龙蛇，自顾自地书写起来。
不出多时，一个个奇古篆字浮现当空，光华明灭，赫然是一篇完整法诀。
吕玄抬眸望去，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他虽认不全这篇法诀来历，但开头几句内容正与日月金铙契合，分明是为此宝量身打造的口诀。
“此为《阴阳威正玄灵通解》，用你们人族的说法，便是专为日月金铙而设的‘通宝诀’了。”老妪漠然道。
“通宝诀！”
吕玄心头剧震，暗忖：莫非，日月金铙原是一件通天灵宝？
须知，无论是《太拙灵宝尊经》还是其他类似秘笈，只需修成一门，便可御使世间绝大多数灵宝。
通天灵宝却是殊世罕有，为了防止像古宝、灵宝那般被人夺走便能运用无碍，每一件都配有独一无二的通宝诀，不修此诀便无从驱策。
“我等乃是九寰城主亲手铸造的通天灵宝，只可惜，早先季哉将军残灵感应到天妃即将苏醒，有逃走之虞，便施展了一门禁术，以降低金铙品阶为代价，把天妃那具恶尸的修为打落一个大境界。否则，莫说你那化神期的师父，便是你们所有进入承天塔的修士加在一起，也不够她一只手杀的。”
老妪素来刻薄，但在提到季哉时，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悲伤。
“跌落一个大境界，依旧有化神期的实力？”
吕玄心中忽地掠过一个猜测。
玲珑真人修炼的那门《素女蜕形化真经》，正是分化出三具独立分身各自修行。
天妃不声不响，便将玲珑真人一具蜕形之身占据了去，两者之间恐怕不止是巧合。
虽说一者是天人族大能，一者不过是青山宗的结丹长老，看似风马牛不相及。
然太古时代，此方地陆所处界天未崩之时，也曾有过真灵与上境真修往来其间，流传下几部参照天人族法门创出的功法，倒也并非不稀奇。
而被方海禅炼化的那具恶尸，原先便已是化神之上的修为，天妃本尊全盛期若更胜一筹，岂不是业已超越了六境？
如此来看，九寰城数千修士倾尽全力，也只将她封印于此，而非当场斩杀，实乃无能为力。
能与这等存在对峙数万载，又在最后关头摆了对方一道，让后世修士得以将其炼化。
那位天人镇守季哉，倒也无愧为九寰城数千甲士之首，称得上是个不世出的英杰人物。
吕玄将经文从头至尾细看了一遍，确认其中并无陷阱，便痛快答应下来，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兴奋。
日月金铙虽已残破，终究曾是通天灵宝，根基比寻常灵宝高出一大截，日后未必没有修复的机会。
“古人常言福祸相倚，当真是诚不我欺。”
吕玄略感兴奋，暗暗点了点头。
今次虽说不知要在这芥子空间里困上多少年，但既不妨碍修炼，又能白得一件通天灵宝，他都有些期待出关之日，自己神通法力会暴涨到何等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小友闭关间隙，不妨抽空查看内里灵章，或许对练成《阴阳威正玄灵通解》也有帮助。”
老者凝出一枚金铙形状的符箓，隔空送到吕玄面前，随后打了个招呼，便身形一晃，倏尔隐没在假山当中。
吕玄将符箓收起，寻至一座空旷的八角凉亭，沉吟片刻，手掌在腰间储物袋上接连拍了几下。
数十杆阵旗鱼贯飞出，随着十指掐诀，逐一化作流光落向八方。
布下晦明幻月阵后，吕玄取出一块阵盘和若干灵石，大袖挥舞，就在凉亭内部另行构建了聚灵、锁灵二阵。
这两样，也是闭关之所不可或缺的根基阵法。
吕玄取出云床端坐上去，眸光微闪。
饶晦明幻月阵是四阶上品，足以让大修士短期内束手无策，但那双头器灵深浅难测，防人之心不可无。
吕玄心念一动，将玄绮唤出，命她化作白狐模样，静卧身畔警戒护法，又将那具以自身精血喂养过的重黎元胎交到她手中，叮嘱若有变故不必请示，直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