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吕玄才缓缓阖上双眼。
“我等贵为通天灵宝,甘愿奉一介四境小修为主,已是莫大的殊荣了。此子倒好,竟这般防备,真是不识好人心。”
无边黑暗中,金发老妪咕哝着,语气里满是悻悻之意。
“哈哈哈,这些下界修士所处环境何等恶劣,为了一点资材都要算计来算计去,打生打死,依我看,谨慎些反倒是好事。盘灵天本土那些天骄,自幼顺风顺水,从无这等防备之心,所以才会酿成当年的天人之劫。若九寰城少主也有此子这般警觉,或许便不会陨落了罢。”
话至此处,老者长长叹了口气,似是勾起了极不愉快的回忆。
“天人……传闻此族同时征伐诸多界天,进攻盘灵天的不过是其恒河沙数般大军中的一道分支,那空间通道偏就开在了我等九族腹地。若说没有盘灵天其余大族在背后捣鬼,我是决计不肯相信的。”老妪愤愤不平。
“罢了,想这些有何用。困守下界数万年,也不知上面如今是何光景。但愿这一番付出不会白费,此子真能带我们回家。”老者摇头晃脑。
随后,整片芥子空间内再无半点声息。
倏忽半年过去,吕玄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抹疲惫。
以他堪比元婴后期的神识,全身心投入这篇通宝诀中,连续熬了半年也觉颇为吃力,不得不中途停歇。
通宝诀艰深晦涩得一塌糊涂,换作是结丹真人,只怕瞧上一眼便要心神摇曳,不能自已,严重者甚至会有神魂损伤。
吕玄大感棘手的同时,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焦躁。
照此进度,想将《阴阳威正玄灵通解》炼至圆满,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从天一道场连番血战,到遭遇天妃,与师父重逢又骤然分别。
接连的大风大浪,让原本圆融的心境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念至此,吕玄悚然惊觉。
若是放任不管,日后渡心魔劫时,这便是现成的空当。
吕玄当即捏了个清心术,一股凉意自天灵降下,流遍四肢百骸,整个人霎时清爽了不少。
他张口吐出一口浊气,胸中那股闷意才渐渐散了。
身旁假寐的白狐见状,用毛茸茸的尾巴轻轻蹭了蹭手臂。
吕玄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无妨,随即从袖中取出那枚金铙形状的符箓,分出一缕神识沉了进去。
老者很是贴心,在符箓中附上了不少有关灵宝的常识。
譬如上界祭炼灵料的手法,便比玄真子师兄所授工序还要高明几分,省去不少繁琐力气。
另外,修士间俗称的“天地元气”,正名实为“玄黄母根”。
很久以前,吕玄曾在蓝羽小雀口中听说过此种称呼。
玄黄母根属于天地人三大神气中的地属,其余两种,一为约莫只在界天才存在的“劫运生息”,一为修士勘破生死玄关、凝结金丹时降下的“清丹真虚”。
此方地陆早已残缺不全,玄黄母根驳杂不堪,不及上界百分之一。
吕玄看得眼界大开,对上界盘灵天愈发好奇。
他心念一动,当即定下计较,在修炼通宝诀的间隙,穿插运转《羽化飞升经》周天,两不耽搁。
在此之前,他先从储物袋取出几捆灵竹,并指为剑切削片刻,口中念念有词,便将损毁的那具三才竹身重新补上。
若无替死草傀与三才竹身傍身,此番天一道场之行,怕是要交代在里面了。
重炼竹身之后,吕玄顺带将绿袍真人、君庆真人、无名佛门元婴等人的储物袋整理了一番。
除开大多修士都随身携带的灵石丹药,以及几件如今已不入他眼的古宝,剩下的就只有两样东西让他颇为在意。
其中一样,是一块散发腐朽气息的黄泥板。
吕玄一见此物便认了出来,今次这块,已是他搜集到的第四块黄泥板了。
当年就因这东西连元婴修士都无法摧毁,他觉着有趣,便留心打听,却从未在市面上见有旁人出售。
吕玄将四块黄泥板并排放在一处,拨弄片刻,感觉内里藏着什么门道,一时难以深究,便又随手丢回了储物袋深处。
第二样则是一颗兀自跳动不休的心脏,表面爬满青黑色血管,狰狞可怖,叫人看上一眼便觉遍体生寒。
“济生种。”
时隔多年,吕玄神识比往日强了百倍,眸中紫金神光一闪,径直探入心种内部。
内中无有玄妙,只有一股令人十分不适的海蚀气机。
相传上古星渊海嗣之灾爆发,天元大陆也有修士前去助阵,净土宗应是在那时接触到了个中隐秘。
然而,此宗胆子比他想象的还大,竟敢主动炼制心种,还能将其完美控制,不让海蚀扩散开来。
要知道,海蚀的侵蚀之力霸道非常,连九级化形妖修元蜃真君都抵挡不住。
吕玄啧啧称奇,心中对净土宗又高看了几分。
正要退出神识,忽听一声断断续续的模糊呼喊,仿佛从永恒未知之处传来。
“回归……始源……拥抱……大群……”
声音中不含丝毫蛊惑,就似海螺中的海浪回响一般。
吕玄先是一惊,再凝神去听时,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皱眉思忖片刻,一连打下数道封印,将济生种丢进了九窍长青鼎。
鼎内自成一片绝灵天地,不管济生种有何诡异,都不可能在里头兴风作浪。
沉心入定之后,吕玄浑然忘我。
两大法门交替修炼,光阴便在不知不觉间飞速流逝。
与此同时,外界天翻地覆。
天一道场提前离去,引发剧烈波动,云陌州也出现了不少空间裂缝。
天罗国真君大惊之下,再也顾不得追捕那些逃出来的修士。
随后便有幸存者讲述道场见闻,十余名真君陨落的消息传出,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整个迷离岛修仙界震荡不已。
诸葛辰运气尚可,只受了些轻伤,休养一年多便已痊愈,还专程上青山宗造访了一趟。
得知吕玄始终不曾归来,他只好徒呼奈何,盘桓几日后便告辞离去。
岁月荏苒,晃眼三十年过去。
吕玄仍旧杳无音讯,众人感慨之余,都觉着他大约的确是陨落在了天一道场之中。
起初还有人不断打探消息,时日一久,便渐渐将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