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风起云涌,兵燹四起,人人皆为求长生奔忙不休。
数十年弹指而过,迷离岛修仙界反倒迎来了千年罕见的盛世。
而在高不知几万里的地陆上空,一层似有若无的薄膜笼罩天宇,分隔内外,将虚空中那股荒冷枯寂的意味挡在了外面。
同样逡巡而不得进者,还有无数形如烟雾,流转不定的奇异生灵,密密麻麻扑在薄膜之上。
偶尔从烟雾中浮出一张张人面,神情各异,或哭或笑,无一例外透着渴求贪婪,目不转睛地盯着薄膜内一样物什。
这些便是游弋于域外虚空中的天魔。
天魔身躯变幻随心,体型却与寻常人族相差仿佛。
此刻不计其数的天魔拥在天幕外侧,对比之下,那层看似轻薄的天幕也显得厚实非常。
粗略观之,足有不下百里。
天幕内部,一个金银光点不断闪烁,距外壁约有九十余里。
饶是如此,那些天魔还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三十年间,正是此物将天魔吸引过来。
过不多久,金银光色淡去,蜕出内里真容,却是因元气耗尽而困在天幕中的日月金铙。
灵宝内部,芥子空间。
四下几无草木灵植,只不远处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假山。
假山后灵光闪了闪,一道身影缓步踱了出来。
与此同时,凉亭周遭的晦涩气机微微波动,光罩无声消融,一个神莹内敛的青衣道人从中走出。
“恭喜主人,进阶元婴中期!”
双头器灵中的老者笑容可掬,拱手便是一揖。
另外那名老妪面色也不再不耐,眸中透出几分赞许。
这些年来,吕玄在《羽化飞升经》与《阴阳威正玄灵通解》上先后有所进境,二人皆看在眼里。
私下交谈时,器灵对他的称呼从最初的“小友”变成“道友”,又从“道友”变成“公子”。
直到吕玄将通宝诀修炼至八九成火候,初步掌控禁制,老者便麻利地改口称其为“主人”。
老妪虽不喜他这副奴颜婢膝的做派,却也不得不承认,吕玄的确有资格成为灵宝之主。
本来依照老妪的推算,纵使吕玄悟性惊人,想要真正执掌日月金铙,少说也需一甲子。
但吕玄此前修习过玄真子师兄所传《太拙灵宝尊经》,对上古修士创下的法门脉络多少有些了解。
初时,那几段专为日月金铙量身定制的口诀确实晦涩,可越往后,越有触类旁通之处。
厚积薄发之下反倒越修越快,较之吕玄自己预估的时日缩短了一大截。
通宝诀的负担变轻,吕玄便将更多精力转入自身法力修行。
许是日月金铙品阶缘故,芥子空间内另藏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机,此番闭关入静极快,倏尔物我两忘,不知不觉便将「周流复始」修炼到三重境界,稳稳立在元婴初期顶峰。
期间所耗灵石丹药不可胜数,头顶时刻悬着一条数千块灵石汇成的长龙,点光洒落,如垂星雨。
日久天长,光是灵气抽尽之后,灵石簌簌落下的灰白粉末,就在地面上逐渐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到了后来,几乎要漫过整座凉亭。
由于芥子空间内的灵气有限,玄绮就一直在云床上静卧护法,不曾修炼。
见状,小狐狸只是睁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略施法术将灰尘聚拢成鸡子大小,狐尾轻轻一扫便堆在脚边。
每耗去十万灵石,便凝出这般一颗小球,如今已有整整九颗。
也就是说,除开上品灵丹不算,吕玄此次闭关足足耗去了九十万下品灵石,已足够在拍卖会上拿下一件珍品古宝。
不过他财大气粗,早年在星罗海域做翡玉岛主,就将岛上的灵脉挖了个干净,积攒下不菲身家。
结婴后又接连击杀同阶修士,掠夺的灵石丹药远超常人所想。
今次修至周流三重虽用度不菲,却也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当前境界圆满,吕玄只觉全身精力弥漫,神完气足。
元婴在泥丸宫中搓了搓双手,显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吕玄静心凝神,打坐三日,便着手准备冲击元婴中期。
他素来未雨绸缪,早在初入元婴的时候,便已开始谋算如何进阶中期。
待到得知可用后天炼就的宝焰神水等物反哺自身,冲开瓶颈,此后的一系列举止便都是围绕此法施行。
金乌真焰先后吸纳了离火、本命婴火、赤海魔焰、森罗骨焰、九凤妖火乃至太阳真火,又经灶鼎中多年温养,即便平日里引而不发,那股灼意也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一旦全力施为,宝焰便化作一只羽翼丰美的乌鹊,通体赤金流光。
元婴初期修士沾染上一丝,多半要舍弃肉身。
便是大修士想要抵挡,也得拿出压箱底的神通,或是如释厄真君那般身披仿制灵宝法衣才行。
面对这等威能无穷的神物,吕玄却是毫不犹豫一口将其吞下,随即运使法力将宝焰置于心脏火府。
那尊坐南面北,兽身人面的祝融神人伸手一捉,便将化作弹丸的宝焰拿在掌中,双手一搓,心窍之中骤然亮起赤金神光。
焰火升腾,光色耀人双目。
祝融神人却毫不避讳,眼中也生出两点光斑,随即形状变幻,同样化作展翅金乌之形。
宝焰与修士心神相连,可随境界不断提升,神妙不亚于本命法宝,其层次上涨,也会反哺修士本身。
许多人在平时便将宝焰收回体内,吕玄却一直克制未行此举,等于将这些年的所有好处尽数攒了下来。
此刻金乌真焰回归火府,与身相合,积攒多年的灵机一股脑释放出来。
呼。
周身穴窍气走如海,澎湃激荡,蒸出大蓬赤色烟华,将他团团围拢。
吕玄猛地干咳一声,七窍之中齐齐冒出炽烈火光,整个人好似化作一根火炬,满头黑发瞬息间被烧得灰飞烟灭。
白狐被惊得跳下云床,闪到远处。
那对器灵也从沉睡中惊醒,探出头来观望。
吕玄神识何等敏锐,当即察觉二人举动,但见他们没有恶意,加上突破已到关键时刻,便心无杂念,只将《羽化飞升经》第四层口诀反复默诵。
不知过了多久,体外火光倏尔一收,缩回躯壳之内。
吕玄身体一震,胸中憋闷难当,忍不住张口吐出一条赤金火练。
火练当空一绕,将整片芥子空间照得恍若白昼,热浪所及,近可熔铁铄金。
吕玄抬袖一招,火练飞也似的没入体内,随后他伸手在头顶一抚,如瀑黑发重新长出。
他轻笑一声,长身而起,撤开阵法防护,与静候在外的器灵打了个照面。
“恭喜吕兄。”
五色精芒微动,玄绮现出身形,俏生生立在亭外。
“嗯。”
吕玄心中畅快,笑着点了点头。
今次突破,不单法力又有精进,已可比肩元婴后期,神识也再度攀升了一小截。
更为惊喜的是,吕玄又从《羽化飞升经》中领悟了一桩新的神通。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打开金铙,返回现世,演练神通不急于一时。
“此前见主人醉心修行,不敢打扰,竟忘了自报家门。小老儿名唤日公,这是月婆。还不知主人名讳。”黑发老者恭声问道。
吕玄淡淡回应一句,又听日公嘿嘿一笑:“主人修为大进,可有把握御使灵宝了?”
“试过便知。”
吕玄运起通宝诀,神识透过金铙感应到天幕的存在,随即法力催吐,如洪水决堤般涌出。
然而日月金铙沉重无比,只向前挪动丈许便再难寸进。
“以我法力竟也这般艰难,就好似身陷沼泽之中,几乎挪移不了分毫!这便是天幕的阻塞之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