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心中又惊又恼,明明已脱离了青山主战场,寻得拦下楚白河的轻松活计,谁知依旧身陷危局,撞上了一个让他摸不清路数的年轻道人。
事到如今,走不脱,敌不过,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法力不支,露出些许破绽,让他有一线翻盘的希望。
然天不遂人愿,六耳老祖甫一触碰金乌真焰,便被烧得周身腾起大片雾气,口中嗷嗷乱叫,似是吃痛不已。
赤金乌鹊大发神威,展开三只脚爪狠狠朝着玄龟抓下,每次抬起时,都会带出不少血肉,好似在将六耳老祖凌迟活刮了一般。
与此同时,宝焰中的灼意无孔不入,沿着伤口钻进六耳老祖体内,将他烧得诸窍生烟,生机飞速流逝。
楚白河望见场中战况,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即便是在玄蒙国中,六耳老祖也堪称神通广大,仅次于那位元婴后期真君,与其他中期同阶并列为大修士下第一等。
不想今日与吕玄斗法不过三五回合,招招式式皆被克制,竟是全无还手之力。
“吕道友,吕道友手下留情!”六耳老祖高声叫道。
“道友莫慌,等日后吕某寻上梁溪王家所在,也让他们受此待遇,黄泉路上好作伴。”吕玄神色平静,却让楚白河听得喉头滚动了一下。
“念在老祖修行不易,请道友放开一条生路,老祖愿将毕生积蓄奉上,还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返回青山偷袭奇光那贼秃,为道友扫除祸患!”六耳老祖承受焰光炼体之苦,不消盏茶功夫便忍耐不住,惨声哀嚎起来。
楚白河闻言,忙将此人过往事迹讲说明白,生怕吕玄一时不察,中了对方奸计。
但即便楚家老祖不说,吕玄也无有半点心慈手软,只一语不发地催动法力。
六耳老祖得不到回应,心如死灰,忙不迭地将储物袋中法宝渐次取出,以图抵挡片刻煎熬。
寻常法宝,连真君婴火都可将之炼化,遑论熔炼了太阳真火、九凤妖火等神物的金乌真焰?
一连十几样宝贝熔化成汁,六耳老祖终于陷入绝望,扬声咒骂,称要将云唐修士抽魂炼魄,肉身炼作尸傀,永无轮回重修之机。
可笑六耳老祖身为元婴真君,死到临头,与俗世凡人也无多大差别。
其实他已算得上当机立断,只是仍因不舍得抛却庐舍,单以元婴瞬移遁走,从而慢了一步。
待到被风河封锁空间,金乌真焰临体,再想元婴出窍也来不及了。
而今风助火势,火趁风威,直将丈许空间化作一方洪炉,要将内里物什煅烧成型。
“火候差不多了。”
吕玄大袖一卷,敛起漫天风火,唯见一尊栩栩如生的琉璃雕像浮于半空。
却是六耳老祖将死之际维持不住变化,重新现出本体样貌,而后被宝焰炼得魂飞魄散,元婴也融化在体内,就此沦为画饼灰灰。
楚白河先是一怔,旋即想通了吕玄此举用意,笑道:“六耳这厮雕像一出,青山上下必定士气高涨。”
说话间,楚白河伸手一点,袖中一滴莹白灵液飞向吕玄。
液滴中精气充盈,比过往见过的所有灵药都要丰沛许多。
吕玄眉头一挑,脱口而出:“万年灵乳!”
楚白河笑道:“真正的万年灵乳早已绝迹多年,这是老夫集合历代先贤手札,研炼出的仿品。每日只有第一滴才有补益效果,不过也不失为老夫此生最为得意之作。若无此物,老夫早就败亡于六耳手下了。”
吕玄蘸起液滴在唇边一擦,顿觉澎湃灵力涌入全身,多日赶路的疲倦感一扫而空,不由大喜:“多谢楚道友。”
“哎,青山与楚家世代交好,何必言谢!”
紫衣老者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说起来,吕道友切勿大意,奇光寻来的四名帮手,身上妖魔二气共存,个个都让老夫有种心惊肉跳之感,恐怕神通不弱于九级妖修。”
“事不宜迟,路上边走边说,道友请了。”
吕玄放出五龙辇,作了个邀请手势。
楚白河踏足其上,见辇驾遁速堪比大修士,心中更是吃惊不小,暗地里盘算着要与青山宗,尤其是面前这位年轻真君搞好关系。
此后千年,楚家或可借势崛起,能够成为云唐国第一大家族也未可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当务之急是返回青山。
来时,楚白河与六耳老祖且斗且停,并未飞出太远。
吕玄心中挂念同门安危,倾力催动五龙辇,仅用了半日便回到青山地界。
极目望去,内门上空血云如盖,囊括方圆千里。
吕玄对血禅法门极为熟悉,当即认出,这便是奇光祖师血祭生灵,炼制的那件绝世凶宝“冥河界大曼荼罗”。
他扬手抛出一道玉符,流光划破长空,直奔玄龙江下游的金泉洞天而去。
辇驾外,五条蛟龙虚影摇头摆尾,不足百息,便载着两名真君遁入战场附近。
吕玄目光投向云阵之上那名麻衣僧人,后者也似有所感,睁开双眼,遥遥对视而来。
二人均是应死未死,消失多年后再度出现。
此时隔空相望,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胸中杀机翻腾,几乎快要从眸光中溢出。
奇光祖师微微一笑,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吕玄身形一晃,自五龙辇中飞出。
随后灿金亮银两色神光一闪而没,一对古朴金铙忽地出现在冥河界大曼荼罗正上方。
只听“叮当”一声清越鸣响。
奇光祖师面色骤变,肩头明灯华光绽放,牢牢护持身周四方。
紧接着,无形音浪冲击而至,云阵上方盘踞的道兵尽数被碾作齑粉,扑簌簌落了下去。
在此一击之下,笼罩青山上空的血云崩溃大半,露出青山宗内激烈战况。
趁乱,三道模糊黑影朝下方战场扑去,当空一滚,现出洞玄灵狐、火鸦、重黎元胎身形,四境灵压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
“这对灵宝怎会落入你手?”
奇光祖师手印连连变幻,这才艰难抵住了日月金铙之威,脸色阴晴不定。
吕玄却是不与回答,袍袖一甩,荡开残云,六耳老祖的琉璃塑像出现在所有人头顶。
同一时间,淡淡话音落在内门众人耳中。
“六耳业已伏诛,青山弟子,随我御剑杀上天宇,荡平厄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