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围攻玄武浮城的修士皆是面色微变,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云中悬立的众多结丹真人。
血云翻涌,内中煞气浓重无匹,在场中人受其威势所迫,不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只觉千钧巨力压在胸口,叫人烦闷欲呕,浑身法力十停里已去了三停,手中宝珠攻势为之一缓。
那头蛇首龟身的巨兽,连忙趁此机会将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撑起,城池内也有低沉呼喝声响起,似是内里之人正在重整旗鼓。
“血煞之气!老夫当年在东海之滨亲眼见过赤潮过境,这股气机,与当年席卷越州的那场灾变同出一源……”应老面色骇然,不复先前那般从容。
若非头顶云中尚有尊者坐镇,他怕是早已架起遁光远遁了。
“那煞尸不是已伏诛了么?莫非荡魔真君当年未曾斩草除根,叫老魔用什么秘术替了死劫,近年又死灰复燃了?”宫装女子秀眉紧蹙,身子不经意间缓缓挪动,退至同伴身后。
血云中人方才毫不掩饰杀意,更在说话间运使了某种神通,让宫装女子听罢心神震怖,不战即滋生退意。
连结丹真人尚且如此,底下那些筑基修士更是不堪,你看我,我看你,强忍夺路而逃的冲动。
踌躇之际,十息已过。
“找死。”
血云中人见下方无有一人退散,冷哼一声。
云层翻涌间,一只赤色巨手当空凝成,烈烈如焚,朝大阵一角狠狠抓去。
应老与紫衣少妇瞳孔骤缩,都天玄震寒冰大阵虽是尊者亲赐的四阶阵法,却有一处极隐晦的弱点,非深谙阵道之人不能察觉。
若被人从外界攻伐,顷刻间便要溃散。
而那只赤色巨手落向的方位,不偏不倚,正是此阵最薄弱之处。
云层深处,那位始终未露面的尊者终于坐不住了。
一道灰影破云而出,当空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面古朴石盾横在赤手之前。
大手抓在盾面上迸出漫天赤光,石盾嗡鸣剧震,表面灵纹一阵乱闪,将这一击硬生生扛了下来。
“再来!”
血云中人长笑连连,又是一只赤色大手凝成,来势更甚从前。
尊者也不示弱,扬手打出一面铜镜。
镜面阴阳翻转,射出黑白二色精气,迎面与赤色大手相撞,而后当空炸开,灵机鼓荡如沸,直将方圆十余里尽数笼罩在内。
元婴修士交手,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走!”
宫装女子最先反应过来,一跺脚尖,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便朝七仙岛方向遁去。
彼处元婴交易会即将召开,岛上少说也有不下双手之数的真君坐镇,赤潮再如何凶横,总也要忌惮几分。
应老也不迟疑,当即肩膀一晃,架起一道碧色惊虹。
他们心中也有不少疑惑,譬如血煞老魔为何要专门和己方作对?
其人明明身为阴邪之属,所使擒拿神通为何又有种烈火灼面的气机?
不过在未保全性命之前,这些都是无关痛痒之事。
众多真人片刻不敢逗留,纷纷作鸟兽散。
血云中散出的煞气愈发浓重,许多筑基修士刚想逃走,忽觉识海中波澜大作,连法器都握不稳,惨叫一声便从半空跌落,砸在下方厚实冰层上,当场便有不少人摔成了肉泥。
侥幸未死者也顾不得同门,连滚带爬地朝远处逃去。
两名真君交手数合,彼此似乎都有忌惮,竟在刹那之间不谋而合,直往天穹高处去了。
与此同时。
玄武浮城深处,一间宽敞的议事厅中。
十余名年龄各异,装束不同的男女修士盘膝而坐,人人面带愁容。
其中几人神情萎靡,气机低沉,明显是斗法过后元气大伤,许久未能恢复。
“那些贼人好像开始溃逃了,真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冲杀出去?”一个长相憨厚的青年以拳击掌,目中显出跃跃欲试之色。
“不可冲动,来人身份未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便让他们先斗上一阵,最好两败俱伤,我族才有一线生机。”
坐在上首的是个沉稳中年人,否决了憨厚青年的提议,稍加沉吟,转头与身旁另一名黑衣少女说道:“你是本族修为最高之人,若其余族人撬开阵法一角,你有几成把握带着紫阳先走?”
“小石叔,我不走。对方费了这么大的阵仗来围城,分明是要将我族一网打尽,此时若不齐心合力,便真只有败亡一个下场了。”
黑衣少女面若桃花,眼含煞气,赫然便是已臻假婴期的鸿雪。
在其身侧,立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闻听此言瓮声瓮气道:“当年如果没有你们,我早就被别的妖族吃掉了。我也是本族一员,我也不走!”
听其言语,众人并不奇怪。
此子乃是紫阳玄武分魂所化,平日在城中便与寻常孩童一般玩耍。
虽说人妖殊途,但百余年同甘共苦,彼此间的情分早已不是灵兽与御主关系可以衡量。
实际上,当年鸿雪等人救下它时,便不曾签过任何主仆血契。
……
天中神通对撞,隆隆巨响不绝于耳,灵气潮汐被搅得支离破碎,两道真君越斗越烈,似是打出了真火,正要以压箱底神通决一胜负。
“这位道友,境界似乎没有传言中那般高,本座另有几样古宝,不愿伤了和气,便一直未曾祭出。若道友肯给个本座罗摩一个面子,就此罢手,下面那些结丹修士尽数送与道友,本座只要那头异兽即可。”
原来所谓尊者,便是七仙岛坊市的创始者,罗摩真君!
“不巧!本座也要那头玄武炼作大药恢复伤势,你若觉得本座一时失利,境界不复从前,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血云中人毫不让步,嘿然笑道。
“哼,既然这样的话,就休怪本座不留情面了。”
罗摩真君双手一分,撕开云层走了出来,却是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身穿白色麻衣,面色慈和。
他将五指合拢,掌心一道寒光激射而出,迎风涨至十丈开外,化作一条银鳞巨蜥,张开血盆巨口扑向对面。
罗摩真君本人则是连捏法诀,掌中多出一对弓箭,抬臂弯弓便射,一串黑色箭矢直奔血云而去。
血云中人随手一巴掌将巨蜥扇飞千丈,随即赤色大手去势不减,照准小箭抓去。
罗摩真君先是一惊,复又心下冷笑不止,反正那头银鳞巨蜥不过是寻常品种,死了也不心疼。
这对弓箭却是他游历天下时得来的古宝,威力极大,伤在箭下的元婴修士不下五人,非有同阶防御古宝或秘法不能抵挡。
这煞尸竟敢徒手去抓,简直不知死活。
谁知,罗摩真君还没高兴多久,赤色巨手内中忽地迸出七色光华,往黑色小箭上一罩,便将箭矢收了去。
“敢尔!”
罗摩真君感应到箭矢与心神之间的联系中断,连忙又祭出几样古宝,却无一不是泥牛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