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宝崖分舵,清霄峰。
天色放明,炎日排云而起,照得宇内清朗,琉璃生光。
此时,正有一男一女拾阶而上,行至山腰处一座玲珑宫舍近前。
“穆前辈……啊,是吕前辈。”
田萱儿一时不习惯改口,面色微赧,“此处是商会长老临时居所,平日我也不在此间长住,所以内里陈设简陋了些,还请前辈勿要责怪。”
“无妨,只是说几句话而已,田道友不必拘束。”
吕玄露出温和笑意。
从妙灵殿归来,路上田萱儿始终一语不发,似乎还对故人结婴颇为难以置信,遁光都显出几分恍惚之感。
吕玄看在眼里,却未多言,二人就这么沉默着来到了清霄峰。
昔年田萱儿结丹之时,他才仅筑基后期修为,连金丹虚影都未凝出。
晃眼两百年过去。
此女境界不改,吕玄却已臻元婴中期。
个中跨度之大,任谁听了,心中都难免生出落差。
尤其当年吕玄用的还是“穆长生”的假名号,如今以诚相告,让田萱儿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声“田道友”,反而更令她心里五味杂陈。
今时分宝崖营地内共有长老十二人,各自占据一座洞府修行,清霄峰可算得上其中首屈一指的灵山。
有此待遇,自然和田萱儿本身地位无有多大关系,全因田氏老祖乃是大名鼎鼎的仪玄真君。
于迷离岛时,天罗东征引动战乱不休,田仪玄作为中立势力分宝崖的元老人物,从不参与修仙界争端,九成九的修士都未见过她与人斗法。
只有天一道场幸存的释厄真君、大显祖师等人,才清楚此女压箱底的手段非同凡响。
若无田仪玄将混元微尘大阵祭出,拖延片刻,当日承天塔内的修士约莫一个都逃不出来。
“不知老祖今时在迷离岛如何了?”
落座之后,田萱儿亲手为吕玄斟满一杯灵茶,而后依旧不知说些什么,场中寂然良久,她才憋出一句话来。
吕玄心下莞尔,问道:“据我所知,仪玄道友不久前还与贵盟联络,获悉了大梁皇室的一系列动作,怎地萱儿姑娘倒不知晓自家老祖近况?”
“老祖有一对古宝,名为‘芥空螺’。此宝据传是上古妖神遗蜕所制,无论相隔多远,两人各持一枚螺壳,都可传音十息。不过此宝灵机有限,蓄积甲子,才可催动一次,老祖又怎会将如此重要之物交付给在下。”田萱儿解释道。
吕玄点了点头,虽说此方地陆法则残缺,但各种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大约在界天崩毁之前,也有一段极其辉煌的岁月。
不单是分宝崖有芥空螺这等横跨大洋的宝贝,离开八景宫时,司幽真君也将一枚玉华镜交予吕玄保管。
不管天南海北,只要以精血在镜面上涂画,另一边便能有所感应。
吕玄略一沉吟,便将迷离岛五十年激荡变迁细细道来。
田萱儿听得心潮起伏,眸子湛然放光。
她心中如明镜也似,吕玄能将细节详尽讲出,定当是亲身经历了泰半。
其中解青山之围、斩赤潮祸首、灭梁溪王家,怎么听都与面前道人脱不开干系。
由此,田萱儿总算明白过来,为何吕玄分明还未至元婴后期,老祖便甘愿举荐其为客卿元老。
寒暄半晌。
吕玄见对面女子精神焕发,不再如最初那般紧张,于是话锋一转,说明了此行来意。
田萱儿听罢,顿时花容失色,失声惊呼:
“前辈想要进入黄泉宗修行?”
“不错。”吕玄正色颔首。
田萱儿秀眉微蹙,垂首思索起来。
吕玄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催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先前听哥舒洮说,黄泉宗真传弟子可得一泓灵泉浣体。
而黄泉内含灵机浊然,非是大部分人所能承受,贸然尝试,许是弊大于利。
故而此中灵泉也未在外界流传开来,基本就只有心性坚韧的黄泉宗弟子才能消受。
思及既要寻处灵脉修炼到元婴中期巅峰,又要找机会弄到黄泉河水,吕玄便决意潜伏进黄泉宗内。
反正以他如今法力,时刻维持散景敛气术不是什么难事。
再加上超越元婴后期的神识,便是魔门祖师以秘法搜查,也难窥得分毫端倪。
不过,黄泉宗毕竟也是大齐国魔门十宗之一,规矩森严,来路不明的人想要混入内门,也不是那么容易。
吕玄担任过天字客卿,对分宝崖诸多事宜略知一二。
之所以直接找上田萱儿,则是看中了商会伪造根脚来历的能力。
毕竟大齐国人生地不熟,想要凭空捏造一个不露破绽的身份,非得花费大把时间去调查不可。
若说普天之下哪家消息最是灵通,非分宝崖莫属。
此方势力明面上是商会,暗地里却也仰仗遍布各地的分部,做些情报生意。
分宝崖总舵当中,唯有田萱儿值得信赖,由她来操持此事相对稳妥。
“晚辈斗胆问一句,前辈进入黄泉宗可有要事?如若需要配合,晚辈可将内门暗桩的联系秘诀告知,前辈以客卿元老名义直接吩咐他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