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远上前一步，说道：“回陛下，沙俄使团仍在北京城的鸿胪寺番馆住着，每日照常询问，倒也还算规矩。只是使团的主使帕伦侯爵，似乎颇有些不耐烦，私下里发了几次脾气，但也没敢真的闹事。”
聂宇听闻嗤笑道：“这些沙俄人畏危而不怀德，只要我大汉比之强大，他们当然不敢闹事的。通电给北京那边，告诉他们，朕今年很忙，没空见他们，让他们再等一等。等朕忙完了，自然会召见……”
“遵旨。”
处理完北疆事务，聂宇目光又转向虾夷岛。
那里送来的最新电报显示，松前藩虽然签了条约，但对大汉的驻军和商站建设，却不是很配合，反而还在暗中掣肘。
这让驻虾夷岛的陈河非常不快，故而通电请示，要不要给些武力上的惩戒，亦或是贸易制裁？
聂宇想了想，说道：“传令虾夷岛的商队，让他们加快商站建设，并且尽快增派驻军过去。同时，给松前藩一些正式的书面警告，原来给松前藩的优惠价格……涨一成。”
“遵旨。”
聂宇接着看向有关朝鲜奏章，奏章上还夹带一副汉城领事馆的电文。
电文说的没什么大事，就是说明朝鲜使团已经回到汉城，并且带回了圆满谈判的“捷报”。
汉城领事官孙思齐直接上报，朝鲜总议政（摄政宰相）金祖淳，对此番出使结果相当满意，还大张旗鼓的宣扬自己保住了朝鲜的“体面”。
聂宇看完顿时好笑道：“朝鲜啊……只剩下这点体面了。”
殿内众臣听到，也都笑了起来。
要知道，他们此前还很担心，这样会不会让大汉担上觊觎属国领土的坏名，想不到这朝鲜居然能这么“识趣”。
“陛下，还有一事。”
顾景忽然开口道：“今年的科举取士后，除那些落榜考生外，各地学府的毕业生比例已经占据六成，传统士子的比例正式降到四成。而新科进士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观政期满后，主动请求外放边疆，去辽宁、黑龙江、漠南、西北等地任职。”
聂宇点点头：“这是好事，边疆苦寒，却也最能历练人。告诉吏部，对这些主动请缨的进士，要优先任用，给予优待。另外，从明年起，各省学府的招生名额再增加两成，重点向边疆省份倾斜。”
“陛下圣明。”
……
腊月的南京，虽不如北方酷寒，却也冷得刺骨。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都覆上一层薄薄的雪花。
别洛夫在天牢里待了一个多月，眼瞅着就要在天牢过年，终于等来了提审他的人。
不是三法司的官员，而是来自鸿胪寺的通译官。
几名通译官员把人从天牢里提出来，先带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里，给了别洛夫一身干净的崭新棉衣，专门让他洗了个澡，又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热乎饭菜。
“快些洗完吃完，皇帝陛下要见你。”通译官用着略显蹩脚的俄语说道。
别洛夫闻言不敢拖延，连忙狼吞虎咽地吃完，又用手抹了抹嘴，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胡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不多时，他被带出了屋子，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一个不大的偏殿。
殿内陈设简洁，几盆炭火烧得正旺。
聂宇身着明黄常服，正坐在上首，手里还拿着一本不知道名字的书籍在看。
通译官先是上前，低声说道：“陛下，人已带到！”
得到皇帝首肯后，立刻对着别洛夫用俄语命令道：“还不快跪下，参拜皇帝陛下！”
别洛夫连忙跪伏在地，用俄语大喊：“伟大的契丹皇帝陛下，您卑微的仆人别洛夫，向您致敬！”
通译官将他的话翻译过来。
聂宇淡淡开口：“你就是别洛夫？听说是你带着一群强盗，在朕的疆域里烧杀劫掠朕的子民？”
别洛夫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声音有些发颤：“伟大的契丹皇帝陛下，那都是……那是以前的事了。我们不知道那些鞑靼人……不，那些索伦人，已经是您忠实的臣民。我们只当那里还是无主之地……”
“无主之地？”聂宇冷笑一声，“那现在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别洛夫连连叩首，“伟大的契丹皇帝陛下，您的仆人别洛夫恳求您的宽恕……别洛夫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来弥补他的罪过！”
聂宇没有理会别洛夫的磕头，反而话锋一转问道：“你在西伯利亚应该待了不少年吧？”
别洛夫一怔，瞬间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回答：“是的，伟大的皇帝陛下，我在西伯利亚待了十三年，从勒拿河到科雷马河，从通古斯人到楚科奇人，那里的河流、部落、地形，我都很熟悉。”
“十三年……倒是个老油条了。”聂宇点了点头，“朕问你，沙俄在西伯利亚，到底有多少驻军？多少城堡？多少条河流？”
别洛夫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直接回答道：“伟大的皇帝陛下，沙俄在西伯利亚的驻军，名义上有着数千人，但分散在从乌拉尔山到堪察加半岛的广袤土地上，实际上能调动的军队，不会超过一千人。其中，主要的军事城堡有托博尔斯克、托木斯克、雅库茨克、鄂霍次克这些，每个城堡的驻军只有数百人，有的只有几十人。至于河流……西伯利亚的河流，主要是几条大河及其支流，沿着这些河流，几乎可以到达西伯利亚的任何地方。”
聂宇微微点头，又问：“那雅库茨克呢？有多少驻军？”
别洛夫答道：“雅库茨克是东西伯利亚的中心，驻军最多，但也只有200人。而且，有许多都分散在各个驻守区，实际督军老爷手里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应该不足100人。”
才200人……
聂宇心中冷笑，这些情报与白楠送来的军报基本一致。
沙俄在远东的兵力，果然空虚得很，大汉若想北上，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聂宇点头：“你倒是老实，这样吧！朕这里倒有个差事，想交给你去办，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别洛夫连连叩首：“愿意！愿意！能为伟大的契丹皇帝陛下效力，是别洛夫的荣幸！”
“好。”聂宇站起身来，“朕让你留在南京，给朕的工部画图，把西伯利亚的河流、山脉、部落、城堡，全部给我画出来。若是画得好，朕不但可以饶你一命，说不定还可以赏你一个官做，让你在南京安家，不必再回那苦寒之地。若是画得不好，或者敢耍什么花样……”
别洛夫听到这里，已经顾不得后半句，连忙使劲磕头表忠心道：“伟大的契丹皇帝陛下，别洛夫一定尽心竭力，为皇帝陛下画好地图！”
容不得别洛夫不激动，对他这个流浪十三年的老哥萨克而言，这可是他离翻身最近的一次。
别洛夫不懂什么叫官，他只知道沙俄的官老爷，几乎普遍都是贵族。
就算不是贵族的，那也已经不是卑贱的平民，是妥妥的人上人了。
好吧，激动的别洛夫完全没有想过，聂宇留他的命，甚至给他个胡萝卜吊着，就只是单纯的在拿他废物利用。
虽然聂宇可以弄到西伯利亚地图，但地图画的再好，哪有一个活着的、经验老道的哥萨克好用？
等什么时候别洛夫肚子里的存货掏空了，本身也没有价值了，就该是他的死期了。
在这之前，这货都得一直给大汉进军西伯利亚的大战略添砖加瓦。
接见完别洛夫，聂宇想了想，又招来鸿胪寺卿沈怀远。
聂宇说：“沙俄使团在北京也待了不少日子了，今年就快结束。传旨下去，让北京那边的鸿胪寺准备一下，可以安排沙俄使团南下了。明年正月，朕要亲自会一会他们。”
“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