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八,自北京南下的沙俄使团,终于在鸿胪寺官员的“护送”下,抵达南京城。
沙俄使团的正使帕伦侯爵乘坐在马车中,正透过窗户认真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契丹帝国首都”。
只见南京城的街道宽阔而整洁,行人之间来往匆匆,店铺商贩的分布井井有条,粗略看过一圈,确实是处处都透着繁华和富饶。
这一切倒是与他印象中那个落后愚昧的鞑靼帝国明显不同。
帕伦侯爵放下窗帘,摇了摇头,十分傲慢的说道:“不过是学会了欧洲贵族的皮毛而已,这些契丹人再怎么美化自己,也改变不了他们都是落后且愚昧的,而且还被更加愚昧封闭的鞑靼人统治过。就算是曾经的鞑靼帝国,也与伟大的俄罗斯帝国签订了《尼布楚条约》。”
“……”
同乘一辆宽敞马车的柯楚别依男爵,闻言不禁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为什么帕伦侯爵一来到南京,这座契丹帝国的都城,就变得如此焦躁傲慢了。
契丹帝国是否还掩藏了什么,这些都暂时不去讨论,仅仅只是契丹帝国设立在黑龙江的那个督军区(都护府),就已经不知道挡住消灭了多少哥萨克。
这些真实无虞的战绩,显然都在无声地提醒他们,契丹帝国跟鞑靼帝国是不同的!
柯楚别依男爵作为俄罗斯帝国的年轻贵族,又是“密友委员会”的会员,本身也比较崇拜英式政治,所以思考问题时还能保持冷静,而没有沙俄惯有的贪婪冲动。
可帕伦侯爵不一样,这家伙既是新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的新晋“宠臣”,又是亲手策划刺杀保罗一世沙皇的“功臣”,在这货的骨子里便是瞧不起任何非沙俄的国家政权。
欧洲人离得沙俄很近,也比沙俄要更“文明”强大,所以帕伦侯爵还能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而大汉就不同了,大汉的前身满清,在沙俄的眼里就是个落后愚昧、外强中干的软脚虾,是不值得沙俄给与尊重的。
哪怕现在的大汉看起来强大了一些,也更强硬了一些,可骨子里的刻板印象,短时间内很难纠正回来。
“这次觐见契丹皇帝,你不要说话,让我来谈。”帕伦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不容置疑道,“这些契丹人,还有他们的皇帝,都是非常重视体面的。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强硬,不惜发动战争,那他们就会像当初的鞑靼人一样,乖乖做出让步,甚至割让土地。”
柯楚别依男爵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使团的副使,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下,是不可以随意质疑正使的决定。
而且,他同样也对契丹帝国的“强大与否”,保持着基本怀疑?
……
翌日,华盖殿。
帕伦侯爵穿着一身缀满勋章的沙俄宫廷礼服,昂首挺胸走进大殿。
副使柯楚别依男爵紧随其后,步伐则要更为沉稳谦卑。
一众沙俄使团的随员们陆续鱼贯而入,来到大殿中站定。
鸿胪寺的礼官按照惯例,高声唱名:“俄罗斯帝国使臣尼基塔·帕伦侯爵、柯楚别依男爵,及众使随员,觐见皇帝陛下!”
帕伦听到呼喝,还是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只是微微弯腰鞠了一躬,便算是行过礼了。
旁边的柯楚别依倒是多犹豫了几秒,这才勉强跟着照做。
一时间,殿内气氛有些沉寂。
负责引路的通译官员脸色大变,正要开口呵斥。
聂宇抬手制止了他,目光直视着下方昂首挺胸,满脸倨傲的帕伦。
“你的膝盖,是铁做的吗?”
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通译官员愣了一下,连忙跟着翻译过去。
帕伦一开始还没懂,听完翻译才是脸色突变,但他依旧没慌,缓缓开口说道:“尊敬的契丹大皇帝陛下,按照俄罗斯帝国的外交礼仪,使臣觐见外国君主,只需鞠躬表示尊敬即可。我们俄罗斯人,从不向沙皇陛下之外的任何外国君主下跪!”
“是吗?”
聂宇笑了,笑得很冷:“朕好像记得,你们的使臣当年在鞑靼伪朝的乾清宫,可是磕头磕得很响啊!”
帕伦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当然知道那段历史,那还是很早的康熙年间,沙俄为了跟满清取得外交联系,谋取领土利益,所以曾经多次派遣使团来到中国。
第一波使团来的时候,因为拒绝下跪行礼,递交正式国书,而遭到满清的暴力驱逐。
第二波使团是二十年后才来,这次倒是学乖了,选择了下跪行礼,但行礼太快,引发康熙不悦。
第三波使团跟着再来,依旧老实下跪,又因为国书措辞过于“平等”,遭到康熙嫌弃,差点爆发战争冲突。
如此来回三次沙俄使团,除了第一次硬刚导致连国境线都没进来,剩下两次全都迫于压力,主动下跪行礼,真就是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
帕伦没法否认这段历史,只能梗着脖子嘴硬道:“这都是可恶的鞑靼人强迫了我们的使团……而且,鞑靼人已经被你们推翻了,我们俄罗斯帝国与你们契丹帝国,应该是平等的朋友关系!”
“平等?”聂宇脸上的笑意更冷了,难得来了些兴趣发问道,“朕倒想听听看,你们所谓的‘平等’,到底是怎么个平等法?”
帕伦深吸口气,挺直胸膛,他知道,这是展示强硬帝国姿态的时候了:
“尊敬的契丹大皇帝陛下,首先,我要代表俄罗斯帝国,向贵国提出严正抗议!”
“贵国的黑龙江督军(都护府)的军队,屡次袭击我俄罗斯帝国的哥萨克探险队,非法占领了乌第河流域,严重侵犯了我俄罗斯帝国的领土主权!我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陛下对此极为愤怒,要求贵国立即撤出乌第河,归还被俘的哥萨克,并就此事做出正式道歉!”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有些惊呆了。
没有人觉得愤怒,反而是无语到快要窒息,这些沙俄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空口白牙,就来要土地了,还要我大汉天子给他们蛮夷的国主道歉?
聂宇倒是没有太多惊诧,应该说他对沙俄的期待值,本就已经比所有人都低。
但凡攻读过初高中学位的都知道,沙俄就是个强盗加农奴制组成的野蛮国家,骨子里就是个蛮夷番子,自然不用有任何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