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龙的侦测,被动的感知延伸。
诺科娅屏住了呼吸。
波动扫过,没有停顿,继续扫向了其他方向。
安全。
她在落叶下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继续等。
……
大约三个小时后。
有人起来了。
脚步声,不重,但也谈不上轻。
是那个黑发男人。
他从铺位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站起身,朝营地外围走去。
方向北面。
离诺科娅所在的位置大约八十米。
他没有跟影龙打招呼,甚至没有看影龙一眼。
影龙也没有反应,似乎对这种行为习以为常。
诺科娅从落叶的缝隙中观察着那个逐渐远离营地的身影。
他走到了一棵大树的背面。
然后站定了。
解腰带的声音。
诺科娅的尖耳朵抽动了一下。
去撒尿的。
而且没跟放哨的打招呼就出来了。
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出了营地的核心防御区域。
一个人。
诺科娅的心跳加速了,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的身体开始无声地从落叶中剥离,犹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从地面起身,移动到树干的阴影中。
然后沿着树冠间的藤蔓网络,无声地向目标靠近。
她趴在目标正上方的一根横枝上。
从上往下看,黑发男人就站在她脚下五米的位置。
他正对着树干释放液体,姿态放松。
甚至打了个哈欠。
她从腰间取出了一圈丝绳。
丝绳是特制的,用蛛丝和金属细线混编而成,韧性极高但几乎没有重量。绳圈的一端做了活扣,可以在接触目标的瞬间收紧,锁住四肢。
她将绳圈在左手中盘好,末端咬在牙齿间。
右手的指尖扣在了树枝的凹槽中。
等待最佳时机。
他还在释放,身体虽然放松但重心是稳定的。如果现在跳下去,他有可能本能地做出闪避反应。
要等。
等那个瞬间。
液体击打地面的声音渐渐减弱。
然后停了。
最后一滴。
紧接着,男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就是那种所有雄性生物在排空之后都会不自觉产生,持续不到半秒的轻微痉挛。
肌肉控制力在这半秒内降到最低,反应速度在这半秒内跌入谷底。
就是现在。
诺科娅的手指松开了树枝。
她的身体像一滴从树叶尖端坠落的水珠,无声地脱离了横枝。
绳圈在左手中展开,准确地套向目标的颈部和双臂。
可就在即将得手的那一瞬间,下方那个的男人犹如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毫无征兆地碎裂成无数块蓝色的奥术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绳圈套住了空气。
“是幻影——!!”
诺科娅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在空中,还没落地,原本既定的男人位置上,月光投下了一个影子,这个影子覆盖住了她,并急速靠近。
诺科娅的反应是纯粹的本能。
她在空中扭转身体,腰腹发力让整个人翻转了一百八十度,从面朝下变成了面朝来袭方向。
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刃。
刃光在月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向那个接近中的影子。
刀锋刺入了虚空。
又是幻影。
还没等诺科娅的脑子转过弯来,在她正下方的空气中,一股极其强烈的空间扭曲正在发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位置凭空撕开了一条裂缝,然后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她来不及低头看。
因为两只手从下方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
双手锁喉。
指节的力道大得不像是人类,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根铁钳的臂杆,精确地卡在了她颈部两侧的动脉位置。
诺科娅的隐身术在被触碰的瞬间就失效了。
她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了月光中,一个矮小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被一双手从下方死死扣住喉咙,整个人被那人拉进了怀里。
体型差距太大了。
她的后背完全贴合在对方的胸膛上。对方的手臂环绕着她的整个上半身,将她锁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姿态。
像一只被老鹰攥在爪中的田鼠。
然后那人在空中做了一件事。
旋转。
他带着诺科娅一起,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转。
局势瞬间逆转。变成了诺科娅在下,男人在上。
从诺科娅跃下树枝,到两次扑空,再到被反向锁喉压制。这一切的交锋,仅仅发生在这令人窒息的两秒钟之内。
“砰——!!”
那人的整个体重,在着地的瞬间完完全全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脸被按进了腐烂的落叶里,嘴里灌满了泥土和碎叶的味道,她左手试图去够腰间的短刀,右手试图扣住地面试图借力翻身。
但那人的控制太精准了,借助体重的优势,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诺科娅的脑子转得飞快,逃不掉,硬拼只会死得更快,继续挣扎只会消耗体力,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于是她四肢软软地瘫在泥地上,强行放平呼吸的节奏,试图向对方传递一种“我已放弃抵抗”的错觉,暗中保存体力,寻找下一次反扑的空隙。
她不会死在这里。
猎犬被按在地上不代表猎犬认输。
只是在等獠牙派上用场的时刻。
然而,背上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顺从而放松半点警惕。
察觉到身下的猎物停止了挣扎,男人的动作变得更加冷酷。
双手从喉咙转移到了她的手腕。
一只手抓住她的左腕,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右腕。
将两只手腕并拢,拧到了她的背后,力度极大。
手腕被完全控制之后,那人的膝盖顶在了她的后背上,顶在了脊椎正中间。
然后他开始发力,以半跪的姿态。
体重通过膝盖传导到她的脊椎上。
同时双手将她的手腕向上拉,让她的肩关节被迫向后弯曲到一个极其不舒服的角度。
上下夹击。
脊椎被膝盖压着,肩膀被反关节拉着。
她的胸腔在这两股力量的挤压下,可用的呼吸空间急剧缩小。
每一次呼气之后,胸腔想要重新扩张吸入空气。
但膝盖的压力不给她扩张的余地。
“呃——!”
诺科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的身体开始本能地挣扎。
缺氧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大脑发出尖锐的死亡警报,生物求生的本能击碎了她的隐忍战术。
诺科娅的双腿开始在泥地上疯狂地乱蹬,腰腹拼命地想要向上弓起,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嘶声。
但那人的膝盖和双手像是铆钉一样钉在她身上,纹丝不动。
她挣扎得越剧烈,消耗的氧气越多。
消耗的氧气越多,窒息得越快。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死亡螺旋。
她的四肢开始发麻,视野从边缘开始变暗。
墨绿色的瞳孔在月光中逐渐失去了焦距,金色的虹膜边缘一点一点地被涌上来的黑暗吞噬。
帽兜下面,她的嘴张着,但已经吸不进任何空气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思维变成了碎片。
木雕……拉玛什图……债务……那件事……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还没有……
还没有完成……
她的眼球开始上翻。
白色逐渐取代了那双墨绿色的瞳孔。
在意识即将完全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压力减弱了,膝盖依然在她的背上。
但刚好留了让她的胸腔重新获得那么一丝丝扩张的空间。
“呼——哈!”
诺科娅猛地抽动鼻腔,贪婪地将一口混杂着泥土腥味的冰冷空气吸入肺中,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视野从黑暗中慢慢恢复。
先是模糊的光影,然后是月光透过树冠洒下的碎片,最后是面前那堆被她的脸压出凹痕的腐烂落叶。
她还活着。
还没等她完全缓过劲来,男人俯下了身,靠近了她的耳朵。
隔着帽兜的粗糙布料,她能感觉到那人呼出的气息,温热带着一点肉干味道的气息,拂过了她的耳廓。
那人的呼吸也不平稳,有着微微的喘息。
“你找错了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