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皇家宝库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远处广场上飘来的烤栗子和香料酒的味道。
梅丽将他们送出了皇宫外城墙的侧门。
“从现在起,你们可以自由行动了。”
她站在城门口,阳光在她的板甲上打出了一道金色的反光。
“后续的奖赏,黄金级推荐函、皇家附魔服务、情报查阅权,会在接下来几天内陆续安排。届时我会派人通知你们。”
她看着夏林。
“你们想住哪里都行。如果在首都有熟人或者想体验一下帝国的旅店,随意。当然......”
“公主府住习惯了。”夏林接上,“还是住你那儿吧。”
他将手中的方块在指尖转了一圈。
“而且这样你们通知起来也方便。免得到时候还得满城找人。”
梅丽点了点头。
“那你们的待遇一切照旧。”
“行。”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回公主府的时候......
“我的话......”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诺科娅从凯德的大剑背鞘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一直走在队伍最后面,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她也在。
“要走了。”
“公主那边你帮我说一声吧。”她看着梅丽,“就说哥布林走了,东西也带走了,别找。”
梅丽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转达的。”
诺科娅从队伍后面绕到了前面,站到了夏林面前。
她的个头只到夏林的腰部,仰着头看他。
墨绿色的大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更通透一些。
“好了。那就到这里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沙哑。
“承蒙关照了。麻袋也坐了,铁板也撞了,头套也戴了。人生体验很丰富。”
她伸出一只手,个头矮所以手的位置大约在夏林大腿的高度,做出了一个握手的姿势。
“如果以后在哪条路上碰到了,别急着拔剑就行。先打个招呼。也许能一起喝一杯。”
夏林低头看着那只伸出来的小手,一只干过很多事的手。
他弯下腰,握了上去。
“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
诺科娅耸了耸肩。
“先离开这座城市再说。哥布林在帝国首都待太久不是好事,就算有公主的面子,也架不住市政部门的城市美化巡查队。虽然这里的人们总体来说,还算友好,但是......”
“上次有个哥布林在欧帕拉多待了一周,被美化队捉走之后塞进了下水道,理由是优化市容。虽然后来放了,但那一周他在下水道里过得很好,因为那本来就是他家。”
“……那是你的亲身经历还是道听途说?”
“帝国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而且也没有城市美化巡查队。”梅丽坚决否认。
“别在意细节。”
她松开了手。
“保重,冒险者。”
她转过身,矮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了一条短短的影子。
夏林看着她的背影。
他其实考虑过的。
在她用丝绳制服那个刺客的那一晚之后,他就在考虑了。
招募她。
诺科娅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潜行、追踪、渗透、近身制服,这些是他的队伍中目前缺少的技能树。小影虽然在侦察方面极其出色,但小影的核心职能是魔宠和远程警戒,不是近距离的渗透和暗杀。
诺科娅可以填补这个空缺,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从诺科娅的话语和行为中读出了一个很清晰的信号。
她刻在骨子里的独行侠。
她在团队中的适应看起来不错,吃饭抢鸡腿、跟西莉亚正常交流、甚至配合公主完成暗杀任务。
但那些都是临时的,是一只猫恰好走进了一间温暖的屋子,在壁炉旁边待了一会儿。
猫会享受温暖,但猫不会留下来。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
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消失在了欧帕拉午后的人流中,像一颗石子沉进了河水里。
……
诺科娅率先回到了公主府分给她的那间小房间。
门从外面锁着,那把她三秒就能打开的简易锁,这次她用了两秒。
手速比刚来的时候快了,大概是这段日子练出来的。
房间里很干净。
侍女们虽然不太愿意靠近她,但依然会在她外出的时候来打扫。
诺科娅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
然后她坐在了床沿上。
两只腿悬在床沿外面,够不到地面。
她看着对面墙上那扇被铁栅封住的窗户。
窗外是公主府的花园。
花匠,那个话很少的老精灵,正在修剪一丛月季。
远处传来了某种乐器的声音,大概是乐队在排练室里。
更远处是欧帕拉的城市喧嚣。
诺科娅坐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茫然。
如果是他们的话……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闪了一下。
如果跟他们说,如果让他们知道她一直追求的那件事,他们能帮她吗?
那个圣武士很靠谱。那个邪术师很强。那个粉发的姑娘比看起来厉害得多。那条影龙是她见过的最好的斥候。
那个黑发的冒险者,她之前觉得他轻浮。
现在她知道他不是,他只是选择了看起来轻浮的方式在活着,这种人往往比看起来严肃的人更可靠。
而且他们都是神话冒险者。
如果是他们的话......
她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两下。
清脆的声响将那个念头从脑中震碎了。
“不行。”
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
“这段日子……让我有些懈怠了。”
不是身手上的懈怠,她的身手没有退步。如果有的话,在帝国的这段时间里,通过执行那些暗杀任务,她的状态反而比进入森林之前更好了。
是精神上的。
有人帮她做饭,有人跟她说话,有人在她制服了刺客之后亲自端来热饭。
连那个圣武士,一个对她的种族有着本能排斥的人,都会在绑她的时候把绳子系在前面,“让她走路能保持平衡”。
这些东西会让人变软的。
“我就是我。”
她从床上跳下来。
“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一个人。不靠任何人。”
她拉开了桌子下面的一个小箱子。
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有条不紊。
备用的斗篷叠好放在最底层。换洗的内衬卷成圆柱形塞在箱子的两侧。丝绳盘好放在容易取出的位置。几管烟雾药剂裹在软布里避免碰撞。
拉玛什图的木雕被包在一块黑色的绒布里,放在了箱子的正中间。
最后她清点了一下财产。
金币,一枚一枚地数。
三百五十四枚。
其中有三百枚是这半个月里执行暗杀任务赚来的,公主给的报酬很大方。
剩下的五十四枚是她之前的存款。
嗯。
这段时间钱倒是没少赚。
她拿起一枚金币,用拇指弹到了空中。
金币在阳光中旋转了两圈,然后被她稳稳接住。
“哼。”
她看了一眼金币上铸印的帝国雄狮。
“省得那家伙老在背后蛐蛐我。”
她将金币放回了钱袋,系好箱子。
拿了一些路上用的水和干粮,把新得到的【双子牙】别在了腰间最趁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