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等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一起看向了门口那只身上还在微微发光的哥布林。
夏林启动了【物品鉴定】。
信息弹出。
【目标：诺科娅】
【种族：哥布林】
【职业：游荡者 Lv.13（短刃宗师变体）/拉玛什图·怪兽之母神选者】
【神话等级：4阶】
四阶跟夏林他们同步。
夏林将鉴定结果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了站在门口的诺科娅。
诺科娅站在那里，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墨绿色的大眼睛在金色的残光中不断眨动，像是一只被突然淋了一盆温水的猫不痛不痒，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让我猜猜看。”
她率先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我不会是因为凑巧想着还你一枚金币......”
她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在指尖晃了晃。
“结果正好赶上你们在搞什么仪式，把我也牵连进去了吧？”
“你看你说的。我们又不是什么可疑团体。”
“我看也差不多”
“差的还挺多。”
……
夏林把诺科娅请进了房间。
让她坐在了桌子旁边的椅子上，那把对她来说偏高的椅子，她需要先爬上去再坐好。
然后他将可能性之神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下。
阿莱瑟亚的神性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他作为继承者需要收集这些碎片，每次收集碎片都会触发神话等级的提升，而提升会波及到他的同伴。
诺科娅安静地听完了。
她的两只尖耳朵在整个叙述过程中保持着微微前倾的角度。
听完之后，她沉默了大约五秒，然后她回了一句夏林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能还给你吗？”
夏林的表情微微变了。
“还？”
“这股力量，神话之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金色的纹路已经完全消退了，但她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像是在血管里流淌的一条缓慢脉动的暗流。
“我不是想显得不识好歹。”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但是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太想要。”
夏林看着她，一般人对神话之力的态度是求之不得。
而诺科娅的第一反应是“我能退货吗”。
“说实话......”夏林比起一根手指，“虽然这股力量是从我这里传过去的，但具体的传递机制我也搞不太清楚。阿莱瑟亚的意志不完全受我控制。”
“怎么收回去……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诺科娅。
“而且你应该也明白.....”
“嗯。”
诺科娅点了点头。
“作为拉玛什图的神选者，我知道神赐的力量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有时候甚至根本收不回来。”
“除非给的那位亲自出手。”
“但你说的这位阿莱瑟亚已经陨落了。”
“所以这东西退不了。”
她将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就跟那些写着售出概不退换的黑心商铺一样。”
夏林被诺科娅幽默感逗笑了，但他同时也能看出来，诺科娅的抗拒不是矫情。
是真正来自一个独行侠本能的警惕，任何将她与他人绑定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潜在的枷锁。
而神话之力的传递机制，恰好就是一种绑定。
她的力量来自他，她的升级与他同步。
这意味着无论她走到哪里，无论她做什么，她都会在某种层面上与夏林的命运产生联系。
对一只习惯了孤身一人的猫来说，这根看不见的线可能比任何绳索都让她不安。
“我理解你的顾虑。”
夏林蹲下来，平视着诺科娅。
“但现实就是这股力量已经在你体内了。退不了。也压不住。你能做的只有学会使用它。”
他看着她。
“而学会使用神话之力这件事……”
他朝身后的同伴们偏了一下头。
“一个人摸索，跟有人带着你一起摸索，效率差很多。”
诺科娅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来。”
“不是强制，不是条件，也不是因为那个战利品的设定。”
他停了一下。
“是邀请。”
诺科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那把偏高的椅子上，两条腿悬在空中，看着夏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如果我想走呢。”
“随时可以走。”
夏林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神话之力不是束缚人的枷锁。你今天留下来，明天想走就走。后天想回来，也可以回来。”
“这不是什么终身契约。”
“就是......”
他想了想措辞。
“搭个伙。一起走一段。走到哪天不想走了，就分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诺科娅看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大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权衡。犹豫。警惕。
以及一些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比如那个她在收拾行李时不小心想到的念头。
“如果是他们的话......”
那个被她两巴掌打碎的念头，原来碎片还在。
凯德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走到了诺科娅面前。
圣武士的身高跟坐在椅子上的哥布林之间的差距大到可以说是俯瞰。
但凯德弯下了腰，单膝跪地。
让自己的视线跟诺科娅平齐。
“欢迎。”
他伸出了手。
诺科娅看着那只伸向她穿着铠甲手套的巨大手掌。
一个伊奥梅黛的圣武士，主动跟一个拉玛什图的神选者握手。
在大多数信仰体系的教义中，这两个神祇的信徒应该是水火不容的。
但凯德的眼睛里没有勉强，也没有迟疑。
诺科娅看了那只手三秒，然后她说：
“你知道吗，圣武士先生......”
她伸出了自己那只小得多的手，握了上去。
“在哥布林的文化里，跟一个比自己大五倍的生物握手，通常意味着'我自愿成为你的午餐。”
凯德也笑了一下。
“在伊奥梅黛的教义里，保护弱小是圣武士的天职。所以你很安全。”
“谁是弱小？”
“抱歉，措辞不当。”
“哼。”
握手松开。
西莉亚已经蹲到了诺科娅旁边。
“太好了太好了~我一直觉得我们队伍里少一个能在树上飞来飞去的~你那个在树冠间穿梭的技术真的太厉害了~以后能教我吗~”
“你的身高塞不进那些树洞的。”
“那我可以缩小啊~我会变......”
她的话被塞拉的一记眼神截断了。
塞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诺科娅面前。
她看了诺科娅两秒，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小影站在塞拉身后，面无表情，但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大概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认可。
诺科娅看着这些人，她的胸口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她目前还说不上来。
“……行吧。”
“那就暂时留下来。”
她跳下了椅子。
矮小的身影站在这群比她高了一倍多的人类和类人中间。
“先搞清楚这股力量怎么用再说。”
她转向了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