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林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抽搐,没有眼神失焦,没有身体僵硬。
他坐在椅子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看着教宗。
教宗的法术落空了。
七环法术,打在一个凡人身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别那么着急啊。”
夏林说。
他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下棋下急了的朋友说话。
“拉兹瑞安。”
他说出了这个名字,教宗的手指停止了动作。
“自称神的大法师。还需要我说得更仔细吗?”
夏林没有给教宗消化的时间。
“你们的资金在往北岸方向流。”
“我猜……你们跟失落之地那个新兴势力有关系。”
“你们在拉拢佩特洛尼家,想染指黑钻石出口。”
“我听说……”
他语速放慢。
“你们那位大法师,需要黑钻石来施法。”
最后一句是猜的。
但黑钻石作为施法材料是高阶法术的常见消耗品,这个推理不算牵强。
教宗的手已经完全收了回去,面具停止了发光。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低。
夏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右手伸进了外套的内袋。
教宗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但夏林掏出来的不是武器。
是一把短剑,狮子剑。
他将短剑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教宗面前。
“我是塔尔多帝国公主的人。”
教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拿起徽章,仔细端详。
金属的质感、纹路的细节、背面刻着的暗语......是真的。
“你是帝国公主的人?”
“嗯。”
“哈哈哈~”
教宗的笑声不大。
“这里是拉兹公国。你搬出一个远在天边的公主,以为能活的离......”
“如果我说帝国的手已经伸到这里了呢?”
夏林打断了他。
教宗的笑声停了一下。
“我有听说……”
他的语气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家族那边的消息……乌斯塔拉夫内部最近确实在跟帝国有一些协议。”
夏林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教宗,让他自己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从内袋里又掏出了一枚徽章。
黄金级冒险者徽章。
他将徽章放在了狮子剑徽章的旁边。
教宗的目光在两枚徽章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我的身份,和我掌握的情报……”
夏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已经通过冒险者公会的加密系统存档了。”
“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存档会自动发送给公主和公会总部。”
教宗沉默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夏林能感觉到,他在思考。
在衡量杀掉面前这个人的成本和收益。
教宗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做什么?”
夏林说出了他的条件。
“我要你帮我对付一个人。”
“默语之道在这里的领导。”
“一个真裔吸血鬼。”
教宗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一直在调查你们,试图对付你们。你们应该已经有感觉了,有人在暗中跟教会作对,但查不到是谁。”
教宗没有否认。
“吸血鬼?”他说。“难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心腹。
心腹微微点了一下头。
教宗转回头来,看着夏林。
“就算我帮你干掉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威胁要曝光我们,曝光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们干掉她之后,反而会引起默语之道的反扑。这笔账,我怎么算都不划算。”
“不会的。”夏林说。
“为什么?”
“因为……”
夏林停顿了一下。
“我现在是默语之道在这里的二号人物。”
教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
他盯着夏林看了好几秒。
“你?”
“帝国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
“这你别管。”
教宗笑了。
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是真的被逗乐了。
“默语之道的二号人物、帝国公主的代理人、黄金级冒险者……”
他掰着手指头数。
“你一个人有三个身份。”
“我倒是好奇,哪个才是真的?”
“还是说,三个都是假的?”
夏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这不是威胁。”
他说。
“是交易。”
他开始摆条件,教会帮他除掉吸血鬼。
作为回报。
第一,夏林接管默语之道在拉兹的据点后,不再干涉教会的活动。
第二,默语之道在本地的资产,通讯网络、外围联络点、情报渠道,全部移交给教会。
第三,双方互不干涉。
教宗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跟身边的心腹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腹低下了头,凑到教宗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夏林听不清内容。
但他的物品鉴定在无声地运转。
他鉴定了心腹的“紧张程度”。
【目标状态:紧张】
心率:偏高
瞳孔:轻微放大
结论:他在认真考虑,不是敷衍。*
大约过了半分钟,教宗抬起了头。
“杀掉一个真裔吸血鬼。”
他说。
“我需要准备。至少三天。”
“两天。”夏林说。
“我的时间不多。”
“两天太紧了。真裔吸血鬼的再生能力……
“不需要击杀她。”
夏林打断了他。
“只要……控制住她就行……把她交给我。”
教宗的目光变得锐利了。
“你要活的?”
“她脑子里有默语之道的通讯密钥和上级联络方式。杀了她,这些信息就没了。”
教宗无聊地摆了摆手。
“好。”
他说。
“这个还可以做到。”
“两天。后天傍晚。你把她带到我指定的地点。”
“合作愉快。”
夏林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了。”
他回头看了教宗一眼。
“事成之后,默语之道在这里的全部财产都是你们的。”
“当作诚意。”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客室的门关上了。
教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面具还放在桌角,金色的脉络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您真的要帮他?”
心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教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留下的狮子剑拿起来,比划了一下。
“帮他……”
他重复了这句话。
“当然是帮。”
他将面具拿了起来,戴回了脸上。
“帮他干掉那个吸血鬼。”
“那……”
“但谁说到了那个时候,只有吸血鬼会死呢?”
教宗转过头,看了心腹一眼。
金色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某种不祥的光泽。
心腹低下了头。
“明白了。”
教宗将目光收了回去,看向夏林离开的方向。
“这个小家伙……”
“有意思。”
夏林走出了教堂。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将整条街道染成了淡金色。
他没有立刻回去。
沿着教堂前面的大路走了一段,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脑子里在复盘。
教宗答应得太爽快了。
一个19级的大法师,被一个陌生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威胁,然后立刻答应合作,这不合常理。
大概率他有后手。
“指定地点……”
夏林轻声说。
教宗要把吸血鬼引到一个他选定的地方。
那个地方,大概率是对教会有利的场所。也许是另一个有埋伏的地方,也许是某种对施法者有加成的地方。
“也就是说,后天晚上不只是杀吸血鬼。”
夏林低下头,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也是杀我。”
他并不意外。
他本来也没打算老老实实按教宗说的做。
如果一切都按教宗的计划走,那死的就不是吸血鬼,是他自己。
“得想个办法……”
他的手伸进了口袋,碰到了那个空药瓶。
心灵屏障的药水,他已经喝掉了。
药瓶的玻璃壁还带着一点凉意。
他想起了吸血鬼的纸条。
“打不过就跑。”
“……不杀了她就行了吧。”
夏林将空药瓶握在手心里,站了起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沿着街道,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