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夏林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出门去冒险者公会。
刚走上楼梯,就看见汤玛斯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醒了?”汤玛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
他把信封放在了柜台上。
夏林走过去,拿起信封。手感不重,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小瓶子之类的东西在晃荡。
“暮茜大人早上回来的时候让我转交的。”汤玛斯说完,低头继续擦柜台。
“她几点回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
夏林将信封收进口袋。
“多谢。”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门铃响了一声,人已经出去了。
汤玛斯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抹布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眨了眨眼。
“这小子……”
他继续擦柜台,自言自语。
“倒是挺特殊的。”
“暮茜大人对他……”
他的抹布在柜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停住了。
“算了,关我什么事。”
他将抹布拧了一把,继续干活。
夏林走在去公会的路上。
今天早晨的卡拉巴赫比傍晚安静得多,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支摊位,空气里有烤面包和某种香料的味道。
他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羊皮纸,还有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下微微泛着蓝色的光。
他先展开羊皮纸。
字迹不算好看,有点歪歪扭扭,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夏南:
昨晚听了你的汇报,我在想那个拉瑞安到底什么来头。你说得对,不能光等着他们自己作死。
我联系了家族里几个外围的卧底,他们之前接待过教会的代表。
据说那几个代表的通用语带着很重的北岸口音,是更北边,失落之地那边的。
具体是哪个城邦?他们也没说,但方向应该没错。
可能对你有用。
瓶子里的是心灵屏障的药剂版本,八环法术,单体,大概能撑四到六个小时。
昨天你从教堂回来,身上残留的正能量让我不太舒服。那个教宗把你按进水里的时候,也许不只是“洗礼”那么简单。
带上它。
还是那句话,打不过就跑。
暮茜
P.S.我真的只是为了工作才咬你的,别多想。”
夏林读完了信。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他将羊皮纸重新折好,放进了内袋。然后举起了那个小玻璃瓶,对着早晨的阳光看了一眼。
物品鉴定激活。
【心灵屏障药水(单体版)】
品质:史诗
效果:饮用后,施放八环法术“心灵屏障”,持续4-6小时。免疫所有心灵影响、读心、探知、以及基于魅惑或胁迫的法术效果。
备注:这玩意一瓶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三十年。*
夏林将药水也收进了口袋。
“这家伙……”
他继续往前走。
“要杀了么。”
他摇了摇头,脚步没有停下。
冒险者公会。
半身人还是趴在柜台上,但今天似乎没有睡着。她看到夏林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又是你?”
“嗯。”
夏林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放在柜台上。
“通讯单间,半小时。”
半身人将银币收进了抽屉,动作比昨天利索多了。
“还是那个房间。”
夏林接过钥匙,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通讯单间。
他关上门,坐了下来,将黄金级徽章贴在了法阵底座上。
光幕浮现。
“身份验证通过,黄金级,是否隐藏身份?”
“是。”
“已隐藏。”
夏林的手指在光幕上滑动,调出了高级检索界面。
他输入了两个关键词。
“拉瑞安”
“失落之地”
系统开始检索。
速度很慢,大概是本地公会的太久没人用这么高权限的查询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结果出来了。
拉瑞安:未找到精确匹配。
夏林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第三条相关记录时,一条模糊的信息跳了出来。
“拉兹瑞安,疑似失落之地北部新兴城邦的统治者。据传为高阶法师,自称神明。公会记录来源:一位途径该地区的流浪商人。信息可靠性:低。
备注:如果此人真的存在,要么是个疯子,要么……也是个疯子。”
拉兹瑞安,不是拉瑞安,差了一个音节。
但“自称神明的大法师”这个描述,跟辉耀教的“新神”对得上。
他继续往下翻。
关于失落之地北部的信息几乎是空白,那片区域太混乱了,城邦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来又消失,公会的情报网络覆盖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辉耀教的资金流向,查不到。
捐款记录、物资采购、跨境转账,全部被隐藏了。
要么是教会本身有很高明的财务手段,要么是有人在帮他们洗钱。
夏林将光幕关掉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信息仍然不完整。
他不知道“拉兹瑞安”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那个大法师的力量来源是什么。
他不知道教会到底在运什么、往哪运、为什么需要黑钻石。
但他不能再等了。
公主的队伍在继续前进,最多还有两三周就要入境乌斯塔拉夫。
暮茜迟早会给他新的任务,他不能一直把精力耗在教会的事情上。
他做了一个决定,用“半真半假”的方式去诈教宗。
如果教宗的反应能帮他补全缺失的拼图,那最好。
如果不能,至少也能试探出教宗的底线。
他将徽章收好,走出了通讯单间。
柜台后面的半身人正在啃一块面包,看到夏林出来,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用完了?”
“用完了。”
夏林将钥匙放回柜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佩特洛尼家在城里的庄园在哪个方向?”
半身人愣了一下,用面包指了指南边。
“南城区,最大的那个,门口有蝴蝶纹章,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谢谢。”
夏林推门出去了。
......
“追加投资?”
侍者站在教堂侧门的接待处,用一种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微笑看着夏林。
“是的。”夏林说。“昨天我参加了洗礼,很震撼。我想跟教宗当面聊聊,看看能不能再提高一些……投入。”
他将“投入”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侍者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请稍等,我帮您通报。”
他转身走进了侧廊,脚步比昨天快了不少。
大约过了五分钟,侍者回来了。
“教宗说他有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请跟我来。”
夏林跟着侍者穿过了昨天那条走廊,但这次没有进VIP等候室。他们继续往深处走,经过了一扇门,又经过了一扇门。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没有花纹,没有装饰,朴素得不像一个教派的领袖该用的门。
侍者敲了两下。
“进来。”
侍者推开门,侧身让夏林进去。
“教宗大人,夏南先生到了。”
私人会客室比VIP等候室小得多。
大约十五平米,一张深色木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不多,大部分是账本和牛皮纸文件夹。
墙上没有神像,没有壁画,没有彩窗。
如果不说这是教宗的私人会客室,夏林会以为这是一个商人的办公室。
教宗坐在桌子后面。
他没有戴面具。
这是夏林第一次看到他的脸,大约四五十岁,深眼窝,高鼻梁,灰白色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刮得很干净,皮肤保养得不错。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
身旁站着一个沉默的白袍,应该是他的心腹。
看到夏林进来,教宗站了起来,绕过桌子,伸出了手。
“夏南教友,听说你想见我?”
“是的。”夏林也伸出了手,“我昨天参加了洗礼,很震撼。”
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教宗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的姿态很放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轻轻叩着。
“那么,你是想......”
“我想追加投资。”
夏林直接打断了他。
“三千金币的级别。”
教宗的拇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幅度不大。
“三千金币……”他靠在椅背上。“那可是主教级的捐赠了。”
“我知道。”
“主教级有很多权益。比如……”
教宗开始介绍,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日祈祷、教会内部的影响力、在某些事情上的“优先知情权”。
说到最后,他笑了一下。
“当然,每天的礼拜可以不用参加。主教嘛,时间宝贵,教会是理解的。”
夏林也跟着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
“那我要是提供黑钻石呢?”
“你那位神明会不会……更满意一点?”
教宗的微笑凝固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盯着夏林。
“你什么意思?”
他冷冷地说道。
夏林没有退缩。
他将双手放在了桌面上,十指交叉。
“教宗大人,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教会没有一个牧师。这一点您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宗教组织,从上到下,全部是法师。侍从是法师,主教是研究法师,您本人是幻术系法师。”
教宗没有回答。
“您的面具里藏了读心术。”夏林继续说。“那些戴了面具的VIP,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教宗的拇指不再扣了。
“昨天洗礼的时候,您把我按进水里。”
夏林的声音加重了一点。
“那水里的东西,不是祝福。是一种牵引意识的力量,您想在我脑子里种什么东西?”
沉默。
会客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教宗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已经不在桌面上了。
夏林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看那只手。他继续盯着教宗的眼睛。
“您是幻术系法师。”
“您的主教是研究法师。”
“您的侍从,那些穿白袍的,全部是幻术法师。”
“对于一个靠神力吃饭的教会来说,这个配置不太正常。”
教宗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法师?”
他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放在桌角的那张面具开始发光,金色的脉络在面具表面蔓延。
夏林认出了那个法术。
控制人型生物,七环。
教宗的手已经离开了桌面,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