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很准时。
夏林坐在床上整理思路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移动到了门口。
“笃笃。”
敲门声很轻,甚至有点礼貌。
夏林从床上站起来。
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暮茜站在门外,依旧是高领暗色连衣裙。
她微笑着的从下往上看着夏林,犬齿从嘴角边缘露出了一点。
“嗯……您这是……”
夏林很是困惑。
这位吸血鬼之前来他房间的方式是变成黑雾直接穿墙,无声无息地蹲到他面前。
突然这么有礼貌地站在门口敲门?
有点反常。
“怎么~不请你的领导进来坐坐?”
她歪了一下头。
“哦,好的好的。”
夏林将身体让开了半个身位。
“您请进。”
暮茜一点也不客气。
她从夏林让开的缝隙中走了进来,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鼻子微弱地动了一下。
径直走向了夏林的床,然后直接扑了上去。
她的整个人趴在了床铺上,脸埋进了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
然后她从枕头里抬起了半张脸。
暗红色边缘的黑色眼睛从枕头的侧面看着站在门口的夏林。
“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屋里都是一股汗味呢~”
“……”
“或者更糟的味道~你知道的~年轻男性的房间嘛~荷尔蒙什么的~”
夏林愣了一秒,然后他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老板……您串戏了吧。那本《落魄少女的旅行》里面不是这种情节。”
“我看的不只是那一本~”
“而且我早就过了那个年龄了。”
“都差不多~男人嘛~”
她将脸重新埋进了枕头里,又吸了一口。
然后她拿起了放在枕头旁边的夏林的外套。
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了,鼻子皱了起来。
“啊——嚏——!”
一个喷嚏。
不优雅,不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真裔吸血鬼。
“你这件外套!正能量的味道!”
她将外套扔到了床的另一端,用手搓了搓鼻子。
“你今天在那个教堂里待了多久?整件衣服都被正能量浸透了!”
“大半天。”
“难怪,对我来说这味道就像......就像......”
她想了一下比喻。
“就像你们人类闻到了满满一屋子的醋,呛鼻子......”
她又搓了搓鼻子,然后她将身体直了起来,盘腿坐在了床铺的正中间,将蹭乱的头发用手指拢了一下。
“好了~说吧~今天都查到了什么~”
……
夏林将准备好的说辞告诉了她。
他没有撒谎,只是有所删减。
他说了的:
教宗的布道内容,用“旧神不关注普通人”来攻击现有信仰体系,用“只需要相信就能获得力量”来吸引信众。
教徒的职业构成,全部是法师系施法者,没有一个牧师。
面具的秘密,能让普通人施展货真价实的神术,但力量来源不是任何已知的神祇。
教会在贿赂本地官员,尤其是港口相关的关键位置。
洗礼的经历,水池中有某种力量试图牵引他的意识,但他凭意志力挣脱了。
他没说的:
蝴蝶假面女士跟教宗的私下接触。
他对蝴蝶纹章和蝴蝶面具之间联系的推测。
他的信息还不完整,他需要看看她掌握了什么、她的判断是什么,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暮茜听得很认真。
她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微微歪着。
那个姿势,如果忽略掉她是一个十五级的真裔吸血鬼和默语之道的高层这两个事实,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听睡前故事的小女孩。
当夏林说到洗礼的经历,水中的牵引、金色的光、差点沉溺的时候。
她从盘腿的姿势中倾了过来,朝着夏林的方向靠过来。
很近。
她的脸距离夏林的脸大约五厘米。
然后她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捕捉某种气味。
“……果然你身上有残留的正能量痕迹。”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只是衣服上的,还有皮肤下面的。”
她的目光从夏林的额头移到了脖子处。
“让我确认一下,有没有被植入什么东西。”
她伸出了手,纤细苍白的手指停在了他的颈侧大约两厘米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受某种人类感知不到的东西。
从这个距离,夏林能看到她的睫毛,能看到她苍白的嘴唇。
能看到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大人……?”
夏林的声音打断了她。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将手收了回去。
速度极快。
“没事~”
她将身体拉开了距离,重新坐回了床的另一端。
“只是检查一下~你被那个什么教宗按进水里,万一留了什么后手……”
她将双手放在了膝盖上,手指交叉。
“结论是,没有被植入东西~正能量的残留很淡~过几天就会自然消散~”
“多谢。”
夏林点了点头。
他只是这是觉得吸血鬼感知气息的正常操作。
……
“好~你的汇报我听完了~”
暮茜将头发又拢了一下。
“干得不错~第一次执行侦察任务就能收集到这个程度的情报,确实比大部分新人强~”
“谢谢。”
“不过……”
“你收集的这些贿赂官员、港口渗透这些……其实我也查到了一部分~”
“您也在调查这件事?“
“嗯~方式不一样~你是白天去教堂看的~我是晚上去港口查的~”
她将双腿从盘腿改成了垂在床沿,脚在空气中晃了两下。
“这个教派一直在跟本地的一个大家族接触。”
“哪个家族?”
“蝴蝶家族。”
暮茜说。
“佩特洛尼家。拉兹公国三大出口贸易家族之一,他们的纹章是一只蝴蝶。“
夏林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内心在快速确认……
蝴蝶纹章。
蝴蝶面具。
确定了。
“这个家族……”
暮茜将脚晃悠的频率变慢了。
“本质上也是乌斯塔拉夫的人~拉兹公国的大家族没有一个不是靠乌斯塔拉夫的资源起家的~”
“但佩特洛尼家跟其他家族不太一样,他们一直不太安分~”
“不安分?”
“想脱离乌斯塔拉夫的控制~至少是想减少对乌斯塔拉夫的依赖~”
“你想想,他们的生意完全依赖从乌斯塔拉夫进口的黑钻石和恐惧宝石。进口渠道、定价权、配额,全部被那边控制着~”
“他们赚的每一枚金币里有多少是乌斯塔拉夫让他们赚的,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所以他们一直在找……”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替代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