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茜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盯着夏林看了大约三秒，然后她重新靠回了沙发上。
“哎呦。”
她说。
“再往下一点……对……”
“……”
夏林愣了一下。
他重新将手放回了她的肩膀上。
“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我没经过你同意，把默语之道的事情说出去了。”
“那你说的时候，他相信了？”
“……一开始不太信。”
“嗯。”
“我把你是真裔吸血鬼说出来之后他就信了。”
“嗯。”
暮茜闭着眼睛。
“你……”
她的语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算了。”
她叹了一口气。
“他们多少也察觉到了。”
“所以你不在意？”
“我没说不在意。”
暮茜睁开眼睛。
“只是反正都已经发生了，气你也没用。”
“谢谢领导理解。”
夏林不自觉加重了手劲。
“嗯？~~~”
吸血鬼语调突然变得奇怪。
“你还真大胆和积极啊。”
“我说过，我想立功。”
“……不。”
暮茜歪着头。
“我不是说这个。“
“嗯？”
“我是说……“
她的目光下移。
“你看你的手按到哪里了。”
夏林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在按摩肩膀的过程中。
不知不觉，已经移到了锁骨下面。
“……”
他迅速地把手缩了回来。
“啊。”
“对不起。”
这吸血鬼浑身硬邦邦的，手往下滑也没什么手感差异，真的没注意。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暮茜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的脸上没有看出明显的恼怒，但她的耳朵尖有点红。
……应该是有点的。
“咳。”
她清了一下嗓子。
“你不怕他后悔，反水把你也杀了？”
她问。
“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一起去。”
暮茜眨了一下眼睛。
“嗯？”
“我跟他说了你会去。”
夏林平静地说。
“他才答应见面。”
“……”
“你是默语之道在这里的负责人。一个外来，还想做生意的新教派，敢动你？只要你在场，他们就不敢轻易出手。”
“……”
“而且这也是你跟他面对面的机会。”
“谈合作？”
“看情况。”
“……”
暮茜没有立刻说话。
她在沙发上躺着，眼睛盯着地下室的天花板，地下室的天花板是石质的，有几条很细的裂缝。
看了那些裂缝大约十秒。
“你这一上来就给我，弄了个大活啊。”
她说。
“我说过的，本来这件事我不想参与的。”
“力气太小……对，加把劲……”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我这是想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
夏林说。
暮茜没有应声。
她伸出手，从沙发的另一边抓住了夏林正在按摩的那只手，手很凉。
“你这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
“嗯？”
“总得付点报酬吧。”
夏林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有挣开。
“……领导您要什么？”
“我要啊~”
暮茜的声音变得有点拉长。
她在沙发上转过身。
从原本仰躺的姿势，变成了侧躺，目光直直地盯着夏林的脖子。
夏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的血。”
暮茜说。
“……什么？”
夏林话还没说完
她已经凑了过来张开了嘴。
……
接下来的过程，夏林的脑子里只有几个不连贯的画面。
冰凉的手指扣住他的下颌，将他的头偏过去。
她的呼吸贴在他的脖子上，那个呼吸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要冷。
然后是一声几乎像叹息一样的呻吟。
她的犬齿穿透他的皮肤，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他的视线开始有点恍惚。
暮茜的手指扣在他的肩膀上，她抓得不紧，但抓得很稳。
她在……
品他的血。
……
大概持续了一分钟？
可能两分钟。
夏林对时间的感知有点模糊。
然后她离开了。
犬齿从皮肤里抽出来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电流一样的刺痛。
她用舌头舔了一下那个伤口。
他感觉到伤口在愈合，很快。
大概三秒之内，皮肤就完全合上了。
……
暮茜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她用手指擦了一下嘴角。
手指上沾了一点红色。
她将那一点红色用舌头舔掉了。
这个动作很慢。
……
夏林靠在了沙发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不少。
脑子里有一种轻微的失重感。
“……”
他没说话。
“别那么愁眉苦脸的。”
暮茜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她在沙发上盘起腿。
“我这不是收点好处么……”
“……”
“唉。”
她叹了一口气。
“我多给你发点工资，让你多补补。”
“嗯。”
“那个戒指不是能用么。“
“合着……”
“嗯？”
“那个戒指真的是为了以后吸血才给我的？”
“那不然呢？”
暮茜理直气壮。
“真是吸血鬼，压榨手下。”
“我确实是吸血鬼。”
暮茜眨了一下眼睛。
“怪物手册上写了。”
夏林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
暮茜挥了挥手。
“我吸了你的血，精神才好。”
“万一要打仗呢？”
“……”
“对吧。”
“……您说得有道理。”
暮茜笑了。
她从沙发垫子下面，把那本粉色封面的小说抽了出来。
“啪”地一声拍在夏林的腿上。
“嗯？”
“帮我还给汤玛斯。”
“……”
“这是他的？”
“嗯。”
“你自己还啊。”
“我不好意思。”
暮茜将手指放在嘴唇前面。
“上面有我的口水。”
“……”
“……行吧。”
夏林将书塞进了怀里。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晕。
暮茜也站了起来，她伸了一个懒腰，黑色连衣裙的下摆被这个动作带起了一点。
“好了。”
她说。
“你去睡觉吧。”
“我需要消消食。”
“……”
夏林朝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暮茜站在地下室的中央。
她背对着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
他转身上了楼梯。
脚步声越来越远。
暮茜站在地下室中央，没有动。
她在听，脚步声穿过书店的一楼，转向地下室对面那个房间，门开了，又关上了。
然后没有声音了。
暮茜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猛地发出了一声呻吟，像是憋了很久。
“……唔~”
她将后背靠在了石墙上，手指掐住了自己的衣领。
犬齿没有缩回去，她试着让它们缩回去。
收回去了一半，又自动伸出来了。
“……”
她将额头抵在了石墙上。
石墙是冷的，试图平静下来。
“这小子的血……”
她低声说。
“要上瘾了……”
她从墙上起身，朝着地下室角落的浴室走去。
“洗个冷水澡。“
......
辉耀教总堂，三楼。
教宗坐在会客室的桌子后面，面前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侍从。
负责情报的。
“查到了什么？”
侍从低着头。
“没有任何消息。我们查不到黄金级冒险者的具体信息，公会的保密等级太高了。”
教宗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是……”侍从补充道。“确实有传闻，塔尔多帝国公主最近雇佣了一批厉害的冒险者。具体是谁、多少人，不清楚。时间上……对得上。”
“如果那个夏南就是其中之一……”
“那他确实可能掌握帝国的某些渠道。”
教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去吧。”
侍从退了出去。
教宗在椅子上坐了大约十分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后面，按下了某本书。
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密室不大，大概十平米。
室的空气比上面冷得多。没有窗户，墙壁上嵌着几块暗光石，光线昏黄。
正中央是一面镜子，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教宗走到了镜子前面，他单膝跪了下去。
“拉兹瑞安大人。”
他低声说。
镜面的中央出现了一圈微弱的金色波纹，教宗的倒影开始扭曲。
最后，倒影消失了
镜面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金色。
“说。”
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了出来。
教宗将情况汇报了一遍，有人渗透了默语之道拉兹分部，自称帝国公主代理人、黄金级冒险者，跟他们提出交易，帮他对付吸血鬼领导，用默语之道本地资产作为交换，调查结果：此人身份成谜
“你答应了？“
“我只是先稳住他。”
“哦？”
“他说吸血鬼在调查我们、试图对付我们，这一点与我们的情报一致。但此人目的绝没那么简单。我打算先借他的手除掉吸血鬼，再除掉他。默语之道在这里的据点，我早想拔掉了。既然有人送上门来，没有不收的道理。”
教宗抬起头，看着那一片纯粹的金色。
镜子里的金色思考了片刻。
“那个人接受了洗礼是吧？”
“是的。”
教宗回答。
“那天第7个。”
镜子里的声音消失了，时间比刚才更久，直到教宗的膝盖都有点酸的时候，那个声音回来了。
“那个夏南。”
那个声音说。
“不简单。”
“请大人明示。”
“他的身上……”
“有我不熟悉的力量。”
“洗礼时，我的力量试图进入他的意识。”
“……但被某种东西弹开了。”
“弹开了？”
“像是……”
“他的灵魂外面，裹着一层规则。”
“规则？”
“说不清。”
镜面里的金色波纹变得有些不稳定。
“但那东西让我不太舒服。”
“……”
“就好像……”
“他不是这个故事里应该出现的人。”
教宗谨慎地开口：
“需要我做什么？”
“不要轻举妄动，先按他说的做，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亲自看看他。”
“是。”
镜中的光熄灭了，密室重新陷入了昏暗。
教宗站了起来，膝盖有些发麻。
他活动了一下腿，自言自语道：
“不是这个故事里应该出现的人……哼哼……”
他转身走出了密室，书架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