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夏林在辉耀教据点的会客室里坐着。
按照教宗的指示,他从侧门进入,被引到了一间更小的会客室。
教宗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今天他戴着面具。
“地点定了。”
教宗说。
“明天,晚上八点,佩特洛尼家族的庄园。”
夏林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佩特洛尼?那不就是……”
教宗点了点头。
“佩特洛尼家族明天会举办一场舞会,我已经协调好了,那是一座独立的豪华庄园,足够私密,也足够体面。“
“佩特洛尼家族在舞会上动手?”夏林问道
“他们不会动手。”
教宗说。
“他们提供场地。”
“动手的人是我们。”
夏林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选这种场合?”
“既然是引她出来,就要表现出诚意。告诉她,我们教会想跟默语之道拉兹分部搞好关系,请负责人赏光参加一场私人舞会。”
夏林点了点头,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还有一个问题,怎么制服她?我需要细节。”
教宗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东西,推到了夏林面前。
一个深红色丝绒的首饰盒。
“打开看看。”
夏林伸手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胸针,蝴蝶形状,银色的翅膀上镶着细碎的黑曜石。做工精致,像是一件普通的首饰。
【蝴蝶的囚笼】
品质:稀有
功能:佩戴后,启动指令可压制佩戴者体内的负能量,削弱不死生物的力量。持续时间内,目标将失去大部分种族能力,陷入虚弱状态。
备注:美丽的陷阱,往往藏在最精致的礼物里。
“很漂亮的胸针。”
“是吧。”
教宗的语气听起来像在笑。
“明天,让她戴上。”
“具体怎么用?”
“你只要让她戴上就行。”
夏林将盒子合上,放进了空间袋。
“那么,关于制服她的方式。”
夏林说。
“束缚法阵。”教宗说。“舞会现场我们会布置一个隐藏的法阵,启动后可以压制她的行动能力。不需要击杀,控制住就行。你不是说要活的吗?”
“足够让她无法施法、无法变形、无法逃跑。”
“……会不会伤到她?”
教宗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从面具后面传出了一声轻笑。
“夏南先生,你一个默语之道的二号人物,帮外人设计自己的领导,现在又问会不会伤到她。夏南教友,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夏林没有接话。
“本身就是叛徒,还假装好心。”教宗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不过没关系,我喜欢跟有底线的人打交道,至少知道他们不会毫无缘由地捅我一刀。”
“如果她受伤,她身上的某些东西会触发。”
夏林平静地说。
“包括默语之道的紧急联络机制。我不希望那个机制被触发。”
“……哦?是吗?”
“嗯。”
这件事是他刚才编的。
教宗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所以你必须确保她不会重伤。”
“对。”
“那你早说嘛。”
“……”
教宗摆了摆手。
“放心,束缚法阵不会伤到她。”
“只是压制。”
“你带她进入舞池后,会有一个签名环节。签名用的是特制的魔法墨水,墨水会激活法阵,法阵会联动这枚胸针。整个过程不需要你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你只需要让她戴上它,然后陪她跳完那支舞。”
“签名环节?”夏林的眉头动了一下,“才艺展示?”
“舞会嘛,总要有点节目。”教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放心,我会安排得自然。”
“明白了。”
“夏南先生。”
“嗯?”
教宗的声音变得随意了一些。
“我倒是有点好奇。你这个人,身份成谜,背景查不到,黄金级冒险者的档案加密得死死的。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夏林抬起头看着光幕中的金色面具。
“教宗大人,您这话说得......我一个到处讨生活的落魄贵族?,有什么好查的。”
“落魄贵族?”
“嗯,家道中落,出来混口饭吃。”
“哪个家族?”
“小家族,您没听过。”
“名字?”
“雷莫托。”
教宗沉默了一秒。
“确实没听过。”
“所以我说了,没什么好查的。”
教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吧。明天晚上八点,别忘了让她戴上胸针。”
“不会忘。”
夏林走出辉耀教据点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沿着街道朝书店的方向走,脑子里在过明天的准备。
各种Buff和魔法装备,以为防明天有一场恶战。
......
舞会当天,佩特洛尼庄园。
佩特洛尼庄园占地极大。
四周是三米高的石墙,墙顶嵌着尖锐的铁刺。墙内是一片巨大的草坪,草坪中央是主体建筑,一座三层高的灰白色石质庄园。
铁门的正中央镶嵌着银色的蝴蝶纹章,翅膀展开,腹部的钻石图案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庄园内仆人忙碌地搬运桌椅、摆放餐具、调试魔法灯光。一辆辆马车从城里驶来,将银器、瓷器、鲜花运进厨房和客厅。
教宗的心腹,那个十三级研究法师,站在大厅中央,与佩特洛尼家的管家核对宾客名单。
“教宗大人什么时候到?”
“七点,他会带六名侍从。”
“已经安排好了。三楼东侧的大厅留给教宗使用。法阵也布置完毕。”
“多谢。”
管家在名单上划了一个勾,低声问:“那位……真的会来?”
“教宗大人说会来。”
管家不再问了,转身继续指挥仆人摆放桌椅。
同一时间,书店地下室。
“这件会不会太亮了?”
暮茜站在镜子前面,身上是一件深蓝色的拖尾长裙,领口开到锁骨以下。
拖尾及地,黑色蕾丝的内衬在拖尾的边缘隐隐露出。
她将头转向左边,又转向右边。
“大人……”
汤玛斯站在墙边,脸朝着另一个方向。
“您换衣服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出去……”
“你出去了谁帮我拉后背的拉链?”
“……我可以拉完之后出去。”
“那再换一件你又要进来一次。”
“……”
“那你忍着。”
“夏南呢?”
暮茜问。
“他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
他看到暮茜站在镜子前,汤玛斯捂着眼睛缩在角落的画面,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暮茜在身后喊。
夏林停下了。
“过来。”
“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
夏林只好转回身,扫了一眼。
“……太亮了。”
“嗯?”
“你是吸血鬼。”
“暗色调好一点。”
“……”
暮茜在镜子前面又转了一下。
“你说得也有道理。”
“床上那两件呢?”
夏林扫了一眼床。
一条黑色丝绒,一条暗红色缎面。
暗红色对她应该会很好看。
皮肤够白,头发够黑,暗红色能把她整个人衬出来。
“黑色。”
他说。
“低调,方便跑路。”
“……”
“你能不能有点审美?”
“我是来干活的。”
暮茜正要反驳,汤玛斯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您二位慢慢挑。”他将捂着眼睛的手放下来。“那就不需要我了吧?”
说完,他以一种完全不像五十多岁老人的速度,消失在了楼梯上。
地下室只剩下两个人。
“……”
暮茜叉着腰看着关上的门。
“这家伙。”
她叹了一口气。
“行吧。”
她将深蓝色的长裙拖尾拎起来。
“我去换。”
夏林识相地转过了身,背后传来了拉链的声音。
“嘶……”
然后是布料窸窣的声音。
夏林的眼睛盯着前面的石墙,墙上有几条很细的裂缝,跟天花板上那几条很像,大概是同一个时期出现的。
“好了。”
“过来帮我拉一下后背。”
夏林转过身,她换上了黑色丝绒裙,背对着他,后背的拉链开着,从腰间一直到颈后。
“夏南。”
“嗯。”
“过来。”
夏林走了过去,拉上了拉链
暮茜在镜子前面转了一下,黑色丝绒裙非常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不错。”
她说。
“嗯。”
“……你不是贵族出身么?老是嗯啊恩什么意思?”
“我是私生子。”夏林说。“没学过那些。”
“行吧。黑色就黑色。”
她转过头看着夏林。
“你呢?你有舞会的衣服吗?”
“有。”
夏林从空间袋里拿出一套深灰色的礼服,这是他在卡塔佩什买的,一直没穿过。面料不错,剪裁也合身,就是不那么新。
暮茜看了一眼。
“还行,至少不丢人,穿给我看看。”
“……现在?”
“不然呢?明天上了马车才发现不合身?”
夏林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
“我去换。”
“在这儿换。”
暮茜抱着手臂看着他。
“我是吸血鬼。”
“我看过的男性身体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雌性生物都多。”
“……”
“在这儿换。“
夏林叹了口气,拿着礼服去了角落,用一件外套挡着换好了。
“切.....”夏林似乎听到了吸血鬼的轻轻地抱怨,但他选择装傻。
暮茜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走过去,帮他把领口整理了一下,又将他肩膀上的线头扯掉。
“凑合吧。”她退后一步。“像个正经人了。”
“谢谢夸奖。”
暮茜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明天晚上,你可是要陪我跳舞的。”
“谁说我要跳舞?”
“舞会不跳舞,你去看人家吃饭?”
夏林沉默了一秒。
“……我不擅长跳舞。”
“之前几乎没参加过这种舞会。你知道的,私生子。没什么机会。”
暮茜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一个跟你参加舞会的女士?”
“……算是吧。”
“那我教你。”
暮茜走过去,把手搭在夏林的肩膀上。
“跟着我的节奏就行。一、二、三,一、二、三——”
“你还是教我打架吧。”
“打架是明天的事。今晚——先学跳舞。”
夏林被她的手带着,笨拙地迈了一步。
“你又踩到我的裙子了。”
“对不起。”
“没关系,再来。”
楼梯口。
汤玛斯端着一壶泡好的茶,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脚步声和暮茜的“一、二、三,一、二、三”,以及夏林偶尔的“对不起”和暮茜的“没关系”。
他默默地转身,回了柜台。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将茶壶放在柜台上,没有送下去。
......
傍晚七点,佩特洛尼庄园。
宾客陆续抵达,马车在铁门前排成队,仆从引导着穿着华服的贵族和商人进入大厅。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烛台和水晶灯交相辉映。
乐池里,一支小型乐团正在调试乐器。
乐手们的服装统一是深紫色的礼服,胸前别着佩特洛尼家的蝴蝶徽记。
教宗已经到了。
他戴着那张金色面具,站在大厅的东侧。
身边围着几个人。
佩特洛尼家的家主,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的老人。穿着深紫色的家族礼服,胸前别着一枚比一般家族徽记大一倍的蝴蝶。
还有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家族里的核心成员。
教宗与家主低声交谈,偶尔点头。
金色面具在烛光中闪烁着诡异的纹路。
教宗的六名侍从分散在大厅各处,看似随意。
但实际上覆盖了所有出入口和关键位置。
书店地下室。
“好了。”
暮茜从镜子前面退开一步。
“差不多了。”
“差不多?”
夏林擦了擦额头。
“我跳成这样就够了?”
“够了。”
暮茜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她将头发盘了起来。
露出苍白的脖颈,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红宝石耳钉。
她转过身。
“我们走吧。”
夏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等等。”
“嗯?”
夏林将盒子递给她。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暮茜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银色的胸针,蝴蝶形状,翅膀上镶着细碎的黑曜石。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夏林低下头,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去世母亲留给我的首饰。我只有这个了。”
暮茜的手指在胸针上停了一下。
“这……”
她的声音变得不太一样了。
“你还挺细心的。我会好好戴着的。”
她将胸针别在了领口,黑色的丝绒裙上,银色的蝴蝶在灯光中微微闪烁。
“走吧。”
夏林推开地下室的门,走在前面。
暮茜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突然说了一句。
“喂,夏南。”
“嗯?”
“干完这票后,给你一周假。”
“……行。”
夏林头也没回,应了一声,暮茜没有再说话。
她的脚步声跟在夏林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了楼梯。
走过书店的一楼,汤玛斯站在柜台后面。
看着两个人,夏林朝他点了点头,暮茜对他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