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了。”
“……一路顺风。”
“嗯。”
……
马车停在庄园铁门前。
夏林先下车，伸手扶暮茜。
暮茜的手搭在他的手心里，凉得像一块冰。
她抬头看了一眼庄园的大门，银色的蝴蝶纹章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挺气派的。”
“嗯。”
“走吧。”
两个人沿着铺着红毯的台阶走上了庄园的主厅，门口的侍从认出了夏林。
“夏南先生。”
“嗯。”
“教宗大人在三楼东侧的会客厅等您。”
“……三楼？”
“是的。”
“嗯。”
教宗想先单独见他们。
……
三楼东侧，会客厅，侍从在门口敲了两下。
“进。”
教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夏南先生和……他的女伴到了。”
夏林一脚跨进去，然后他愣了一下。
房间里不止是教宗，他身边有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欢迎。”教宗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暮茜女士，久仰。”
然后才对夏林点点头。
暮茜微微点头。
“这位是佩特洛尼家的家主，卡洛斯·佩特洛尼。”
老人伸出手，暮茜礼貌地握了一下。
“教宗大人跟我说过您。”家主的声音很温和。“默语之道在拉兹的负责人，果然气质不凡。”
“过奖。”
教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坐。”
两个人在圆桌旁坐了下来，夏林扫了一眼整个房间。
五个人，桌子上有茶，墙上挂着佩特洛尼家族历代家主的画像，看起来不像一个会动手的场合。
“那么。”
教宗开口了。
“暮茜大人。”
教宗的金色面具转向暮茜。
“我们今晚邀请您来，不是要冲突。”
“是要解释。”
“夏南先生这段时间在城里调查我们，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您的人，产生了一些误会。”
“昨天他亲自找上我，亮明了身份，我才知道默语之道在拉兹的领导是您。”
暮茜没接话，她在等。
教宗继续。
“也是夏南先生提供了联络的机会，让我们今晚能坐在这里好好谈一谈。”
“我代表辉耀教，对之前的误会表示歉意。”
“夏南跟我说，你们想合作。”暮茜点了点头。
接着暮茜的目光转向了家主。
“那佩特洛尼大人呢？”
她问。
“为什么我也能在这里见到您？“
老家主笑了一下。
“暮茜女士，我跟默语之道在拉兹的几位成员都有过接触。说实话，我对乌斯塔拉夫那边的皇家派一直不太满意，他们的要价太高了，控制欲太强。如果默语之道能提供更有竞争力的条件，我不介意换一个合作伙伴。”
暮茜的目光在家主和教宗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所以，你们两个已经谈好了，叫我来就是通知？”
“不。”教宗说。“叫您来，是为了当面确认。合作这种事，不能只通过中间人传话。”
暮茜看了夏林一眼，夏林的表情也很困惑。
因为他确实完全不知道这一段。
他原本以为，今晚教宗的剧本是“假装合作→启动陷阱”。
现在多了一步“借家主之口先把吸血鬼安抚好”。
这一步是为了让暮茜放松警惕。
“我想想。”
暮茜说。
“暮茜女士。”
老家主说。
“我知道这是一个大决定。”
“今晚不需要您立刻答复。”
“我们只是想表达诚意。”
“具体的细节，可以日后再谈。”
“今晚是个舞会。”
老家主笑了。
“难得有这样的场合。”
“先放松一下吧。”
暮茜想了几秒。
“行。”
她说。
“我会考虑的。”
“那就好。”
教宗的金色面具点了一下。
“正事说完了。外面舞会开始了，暮茜女士，请。”
......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下面大厅里的音乐声涌了上来。
几对男女在舞池中旋转。
看到家主出现，宾客们的目光纷纷转过来。
老家主朝众人点头致意。
“各位朋友。”
他的声音通过厅内的扩音魔法传到每一个角落。
“今晚的舞会，请尽情享受。”
“祝大家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众人鼓掌，乐团重新开始演奏。
这次是一首中速的圆舞曲。
夏林感觉到暮茜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肘上。
“夏南。”
“嗯。”
“该跳了。”
“……”
夏林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左手伸给她。
暮茜将右手搭上去，两个人走进了舞池。
她的手很凉，但很轻，像是在主动配合他的力道。
夏林的步子还有些僵硬，但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没有踩到裙子。
“你跳得不错。”暮茜低声说。
“你教的好。”
“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
暮茜的嘴角翘了一下。
舞池边缘。
教宗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夏林和暮茜身上，待一支舞结束后。
一个侍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教宗微微点头。
他走向主持人，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主持人点了点头，走到了乐池旁边，拍了拍手。
“各位贵客。”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整个大厅。
“今晚的舞会，佩特洛尼家族为大家准备了一个特别节目。”
“……才艺展示。”
周围的宾客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节目的形式是~”
主持人继续说。
“由家族抽签，选出几对男女搭档。“
“上台进行才艺展示。“
“展示之前，请双方在缘起之卷上签名。”
“以纪念今晚美好的时光。”
……
夏林的鉴定无声地激活。
【缘起之卷】
品质：（伪装）家族纪念品
真实品质：陷阱媒介
效果：当目标在卷轴上签名，与佩戴有压制媒介的陷阱锚点共同启动，可激活地板下的束缚法阵。*
准备就绪。
“现在，第一对！”
主持人在台上抽签。
“佩特洛尼家族二房的安东尼奥少爷以及辉耀教的莉莉娅小姐。”
大厅响起掌声。
一对穿着华丽的年轻男女走上台。
男的是佩特洛尼家的一个少爷，女的是辉耀教的一个低级祭司。
两人在卷轴上签了名，展示开始。
女祭司向前走了两步，抬手。
【治愈伤口】。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她的手中射出，落在台下一个事先安排好的伤员身上。
那个伤员哀嚎了一声，然后伤口在金光中消失。
“哦~”
“了不起！”
“治愈神术！”
观众发出了惊呼。
“莉莉娅小姐才入教三周。”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说。
“她原本是一个普通的裁缝学徒。”
“是辉耀教的恩典让她获得了赐予生命的力量。”
“……”
夏林感觉到暮茜在身边轻轻“嗤”了一声。
第二对。
“接下来！”
“佩特洛尼家族的卡拉以及辉耀教的特使瓦伦丁先生。”
这次是【祝福】。
那个特使施展了一道神术，让一个台下的士兵演员力量大增，徒手举起了一张桌子。
观众再次发出惊呼。
“了不起。”
“是真正的神力！“”
暮茜的嘴角在抽。
“祝福术。”
她低声说。
“一环法术。”
“还专门挑了个力气大的演员，举的还是空心桌子。“
“也就吓唬吓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贵族。“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表演者都在签到簿上签了名，用的是主持人递过去的一支特制的羽毛笔。墨水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是深红色的，在烛光中微微发亮。
“无聊。”
“抽签轮到我们了。”夏林看了一眼主持人手中的号码。
“我们也去？”暮茜的眉头皱了一下。
“来都来了。”
两人走上台。
主持人递过羽毛笔。暮茜先签，夏林后签。
深红色的墨水在纸上洇开。
夏林放下笔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教宗。
金色面具后面的眼睛，正看着他。
教宗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签到簿。
纸面上的深红色能量在物品鉴定无所遁形向四周扩散。
是法阵启动了。
“接下来，请两位展示才艺。”主持人退到一旁。
暮茜看着夏林。
“你会什么？”
“……不太会。”
“那我带你了。”
她的手重新搭上他的肩膀，夏林的手放在她的腰侧。
音乐响起。
依旧是那首圆舞曲，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暮茜带着他旋转，裙摆在脚边划出黑色的弧线。
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你今天话很少。”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吃什么。”
“……你认真的？”
“嗯。”
暮茜笑了一下，脚步越来越快。
舞池边缘。
教宗站在一根柱子旁边，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叩着大腿，那是他在默念法阵激活咒文的习惯动作。
签到簿上的深红色墨水正在缓慢扩散，法阵的纹路在地板下方悄然延伸。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就在这时，他的金色面具突然闪了一下光。
教宗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大约过了几秒，他微微点了点头。
......
乐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两个人在舞池中央停了下来，夏林的右手仍然搭在她的腰上。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漂亮！”
“再来一支！”
“亲一个！”
观众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按照惯例，舞会的展示环节最后！！”
“表演者要献上一个吻！”
暮茜没有动。
她仰头看着夏林，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血色，但耳根似乎有一点红。
“没关系的。”她低声说。
夏林低下头，就在嘴唇即将碰到的瞬间，夏林的手猛地抬起来，用礼帽遮住了两人的脸。
暮茜的眼睛睁大了。
“……？”
暮茜愣了一下。
观众发出“哦——”的声音。
“哎呀～！”
“狡猾！”
暮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
她低声说。
“夏南。”
“你这是不给我面......”
她的话还没说完，舞池下面的地板，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地板下面渗出。
先是细小的光斑，然后是缓缓扩散的纹路，然后是一个覆盖整个舞池的复杂法阵。
光斑从地板上升起，绕着两个人旋转。
束缚法阵启动。
暮茜的身体一颤，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脱力，像是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向下拽。
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有陷阱！”
她猛地一甩夏林的手，犬齿在嘴唇后面瞬间伸长。
“咻！”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夏林身边掠过。
但下一秒一个辉耀教侍从，他的喉咙被暮茜苍白的手抓住，然后他的喉咙被直接捏碎。
“你们找死！”
“啊！”
观众发出了惨叫，人群开始四散奔逃。
教宗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个侍从拔出了武器，但没有人敢上前。
暮茜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皮肤表面浮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那是吸血鬼战斗形态的前兆。
她抬起手，准备释放负能量......
就在这个瞬间，胸针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银色的蝴蝶翅膀碎裂，黑曜石的眼睛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钻进她的皮肤。
她跪了下去。
“这是……”
她的声音变得虚弱，夏林接住了她。
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快跑……”
她吐出最后两个字，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呼吸还在，但意识已经沉入黑暗。
夏林抱着她，单膝跪在地上。
大厅里一片狼藉。
宾客跑光了，只剩下教宗，佩特洛尼家的家主，以及几个核心成员。
教宗踩着碎裂的酒杯走过来，他的金色面具在烛光中闪烁。
“干得好。”他说。
夏林抬起头看着教宗。
“遵守约定，我接手这的分部。”
教宗笑了。
“没问题。”
他低下头，看着夏林怀里的暮茜，金色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过，为了我们更好地合作，这位吸血鬼，还是交给我们看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