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激动啊,我的兄弟。”
那个声音直接在夏林的脑子里长了出来,绽放出一种带着魔性诱惑力的旋律,声音很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又像情人在耳边低语,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听下去,想要放松,想要相信。
夏林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金色的大门,无尽的阶梯,阶梯尽头模糊坐在王座上的轮廓,那个轮廓朝他伸出了手,像是在说来,来这里,这里有你需要的一切。
它伸出手,向夏林招了招。
“过来,你属于这里。”
夏林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扩散,胸口的疤痕微微发烫。
金色大门碎裂,无尽阶梯碎裂,王座上的身影碎裂,幻觉像被人用拳头打穿的玻璃一样,一片一片地剥落。
现实回来了。
满地的碎玻璃,倒在地上的侍从尸体,昏迷的家主,角落沙发上的暮茜,以及面前这个正在用教宗的身体站起来,不是教宗的东西。
夏林不耐烦地说:“你就是藏在这个教派身后的所谓神吧?别藏头露尾了,什么兄弟。”
教宗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个动作有点别扭,像是还在熟悉这个身体。
他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动作夸张,每一下都拍得很用力,灰尘和碎片从衣服上飞散出去,然后他将白袍的领口整理了一下,扯了扯袖口,像一个准备重新上台的演员。
“哎呀,这身体不好用,肋骨断了好几根,这老家伙保养得太差了。”他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里金色漩涡稳定地旋转着,“嘛,我说我们是兄弟,是因为......”他伸出右手食指,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林,“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不是神,不是凡人,某种夹在中间的东西。”
夏林冷冷地看着他:“谁跟你是兄弟。”
“哎。”附身者把头一歪,“不信?那我证明给你看。”
他伸出右手,金色的波纹从他抬起的手中同时扩散出来,那道金色波纹很温柔,温柔得像水流一样,顺着空气的流动飘向夏林,侵入他的大脑。
那个瞬间,夏林的视野变了。
面前出现了一个存在,像是站在一面从地平线延伸到天空的墙壁前面,你知道自己在看一样东西,但感官根本处理不了它的全貌,一个真正的“可能性之神”就站在他面前。
他想跪下去,它让你觉得跪下是理所当然的,是唯一该做的事。
然后胸口的疤痕烫了起来,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直接烙在了心口上。
体内的神话之力在同一瞬间喷涌而出。
神话之力如同一头领地遭陌生人踏足的猎犬,朝着入侵者狂吠不止,一股类似于愤怒的情绪从那股力量深处翻涌上来,篡局者的东西,不接受任何来自外部的所谓正确。
金色波纹被弹了回去,反噬的力量沿着刚才建立的连接,以几倍的速度涌回了教宗的身体,附身者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具身体就开始剧烈扭曲,节发出不自然的咔哒声,七窍同时渗出金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金子。
他吃了个大亏。
夏林站在原地,呼吸有点急,刚才精神入侵的那半秒里他的意识确实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随即,他启动了物品鉴定,对准了体内残留的力量痕迹。
【未知的意志浸染。】
【性质:奥术】
【变化系与幻术系混合模拟的神力灵光。】
【特征:可通过信仰收集,转化为可分配法术位,模拟中低阶神术。】
【备注:高仿,但始终是仿的。神格是规则,这是产品。】
夏林看着这条鉴定结果,然后抬起头,看着还在抽搐的教宗。
“就这?”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用假神力的小丑?”
抽搐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咔的一声,教宗脱臼的左肩自己接回去了,反向弯折的右臂自己复位了,七窍流出的金色液体慢慢被吸收回去了。
面具的金光再次大亮,身体恢复了正常。
附身者重新站了起来,这次站起来的动作比之前流畅了,大概是附身者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度做了调整。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又将白袍的领口拉了一下。
“你这话说的,”他叹了一口气,“谁还不是骗子呢?”
他将双手摊开,面具后面的金色漩涡眼看着夏林。
“所以这才是我叫你兄弟的原因啊。”
“你还真会给自己找理由?我可没有多少耐心。”夏林觉得很好笑,剑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
“据我所知,真正的神不需要信仰来维持自己,真正的神赐予力量不需要面具做中介,真正的神——”
“真正的神不需要洗礼来收割信众的灵魂,真正的神赐予力量不需要面具,神明不会贪图信徒的钱财。”附身者接过了他的话,用一种像是在背课文一样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对对对,每个人都跟我说过!”
他摊了摊手,翻了个白眼,非常的欠揍。
“能不能来点新意的?我耳朵都起茧了。伊奥梅黛的人说过,阿巴达尔的人说过,凯登·凯连的人说过,连一个乡下的面包师傅都跟我说过!真正的神,不,需,要,信,仰。”他将每个字都拖长了,然后啪地一拍教宗的大腿,“说腻了,真的!”
看到附身者夸张的表演,夏林没绷住。
“但是神明的信徒需要钱。”他将笑收了一下,“你以为那些高大的教堂怎么来的?”
附身者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了夏林两秒,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夏南先生,你还真有意思!”
附身者笑了大概五秒,然后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眼角,好像真的笑出了泪。
“好,我喜欢你这种人。”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教宗身上凌乱的法师袍,那个动作很挑剔,看起来像在嫌弃这身衣服的剪裁。
然后他朝大厅中央走了几步,避开地上的尸体,避开血迹,走到一处比较干净的大理石地板上,做了一个夸张的姿态,半弯腰,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向后伸开,舞台剧演员谢幕式的鞠躬。
他直起身:“正式自我介绍。拉兹瑞安,失落之地北部,新兴城邦金色帷幕的统治者。”
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指看不见的王冠。
“那些叫我神的人,都是自愿的,我可没逼他们。”他摊开双手,“面具?那是商业手段。洗礼?那是用户体验优化。你以为当神很容易?要维护神像,要写祷词,要处理信徒的投诉。”他揉了揉太阳穴,“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