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是个骗子。”夏林说。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拉兹瑞安将教宗的手指在空气中晃了一下,“他们要神力,我给了。公平交易。”
“那又怎样?赐予的力量不是你自己的。你只是用奥术模拟了神力。把变化系和幻术系的法术包装成了神术。那些信徒以为自己在信仰一个神,实际上他们在给一个法师的奥术引擎充电。”
拉兹瑞安面具后面的金色旋涡闪了一下。
他盯着夏林:“夏南先生。或者,我应该叫你别的名字?”
夏林没有回答,拉兹瑞安也没有继续追问。
“你的力量,不从信徒来,不从任何已知的神祇来,甚至不从这个世界来。”他的声音放慢了,“我研究过你留在洗礼池里的痕迹。那是规则层面的力量,你怎么做到的?”
他的手指指向夏林。
“我想要它。开个价。”
夏林看着他:“不卖。”
“我就知道你不乐意。”拉兹瑞安耸了耸肩。
“我就知道你不乐意。”拉兹瑞安叹了一口气,教宗的肩膀塌了一下,那个泄气的姿态看起来像一个被拒绝了零花钱的孩子,“那我跟你解释一下我到底想要什么,也许你就愿意了。”
他将双手在膝盖上交叉,语气越来越快,像是在推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你以为我只是在模拟神力?不,我是在创造一个系统。真正的神,你说得没错,不需要信仰来维持自己。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因为神格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的一部分。规则不需要外部输入来维持,它本身就是存在的基础。但我不是神,我是一个法师,一个想要触碰规则的法师。”
他将手指指向自己的面具。
“这个面具是我二十年的心血。它的核心是一个奥术引擎,将信仰转化为法术位的引擎。信徒越多,引擎的输出越大,我能调用的法术位就越多。我是在用工程学的方式复刻神格的功能。你叫它假的,我叫它可能性。”
他将双手张开。
“这也是规则层面的东西,我的兄弟。”
“这个说法很漂亮。”夏林说,“但我不信。”
拉兹瑞安的金色漩涡眼闪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真的触碰到了规则,你就不需要信徒了。你还在收信仰,说明你的‘可能性引擎’还不够完善,还需要外部输入,离真正的神格还差得远。”
拉兹瑞安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跟我一样,都是骗子。只不过我骗的是信徒,你骗的是……”他歪了一下头,“你自己?”
夏林没有立刻反驳。
那句“你骗的是你自己”奇怪地扎了他一下,他又想到了晕倒的暮茜。
接着他抬起头:“你说我是骗子,那你还想要我的力量?”
“嘿,因为骗子才最懂骗子的价值。你的力量虽然不是真的神力,也足够我研究一阵子了。”
“那你打算怎么拿?”
拉兹瑞安瞪大了眼睛,摊开双手:“所以我在问你怎么用啊!你交给我方法,我自己研究,不白要。我把你捧成金色帷幕的二号人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样?”
夏林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所以?成交?”
“不成交。”
拉兹瑞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一口气。
那个叹息意外地真实,好像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唉,我就知道你不乐意。”他低头拍了拍教宗身上的灰,“但其实,我跟你说这么多,除了确实觉得你有意思之外,主要是为了拖延时间。”
夏林的手在剑柄上收紧了,他没看到拉兹瑞安做任何动作,也没感觉到任何法术发动。
拉兹瑞安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夏林脚下的地面亮起了一圈金色的光圈,同样的金色光圈也在大厅另一侧的椅子周围亮了起来,椅子上还坐着昏迷的暮茜。
“你什么时候——”
“签名的时候。”拉兹瑞安笑着说,“你以为签到簿只是用来激活法阵的?那上面每一个签名,都是一枚坐标。”
夏林立刻反应过来,朝暮茜的方向冲去,但金色光圈已经包裹了上来,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太多。
他甚至来不及发动次元反击,因为坐标锚点的本质是将目标点状传送到预设坐标,没办法反制。
夏林朝拉兹瑞安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慌,只有冷意。
“我是真的不喜欢强买强卖。”拉兹瑞安声音越来越轻佻,“但你非要逼我当坏人,那我就当一回呗。”
他挥了挥手,像在跟一只飞走的鸟告别,“再见啦,兄弟。”
金光吞没了夏林,吞没了暮茜,吞没了两人周围的一切。
......
拉兹瑞安附身的教宗独自站在大厅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地面。
“不投资就算了。反正我又不亏。”
教宗的身体软了下去,膝盖弯了,然后整个人向前倒下。
面具从脸上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了。
金色的脉络完全暗了。
面具安静地躺在满是碎玻璃和血迹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件没有任何魔力的工艺品。
大厅里只剩下昏迷的教宗与的家主,几具侍从的尸体,以及满地的碎片。
烛台上最后一支还没有熄灭的蜡烛在夜风中晃了两下,然后也灭了。
黑暗覆盖了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