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差劲。”他很认真地说道，“你很好。但是有些事，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她。“你值得一个只爱你一个人的男人。而我很明显不是。”
杨靡愣住了。
陈诺已经弯腰拿起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戴好，走到了门口。
拉开纸门之前，他停了一下，回头说道：“视频的事，我让人帮你查一下源头，如果是国内的服务器，一定能查到。到时候直接让派出所抓人就行了。”
“……好。”
“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好。”
陈诺“哗啦”一下拉开门，寒风顿时灌了进来。
“陈歌神。”杨靡突然又在身后叫了一声。
陈诺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目光猛地一滞。
好一番雪白凝脂，丰满挺拔，就这么突如其来的闯入了他的视线。
比之十年前在公寓里的那次意外，如今的她虽然少了一点少女时期的青涩坚挺，却多出了三分成熟女人极其要命的丰腴与硕圆。
“我没有新长一个痣出来。”大蜜蜜说道，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那个人真的不是我。”
“我靠，你神经啊，谁特么说是你了。”陈诺骂了一句，转过头，鞋子都没穿好，踩着后跟直接快步走了。
身后，杨靡把衣服拉好，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了声，
但马上，眼睛里又有水光闪动。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干了。
“杨靡啊杨靡。”她对着空荡荡的包间说，“你可真他妈的没出息。”
…………
陈诺没有撒谎，他第二天的确是要开会。
十点到了公司，坐在焕新的会议室里，听李静和蔡艺侬两人轮流给他汇报2015年的全盘计划。内容不少。
首先是关于《哪吒》的投资，李静已经雷厉风行地办妥了。
最终焕新和杨宇的饺克力工作室签了一份关于《哪吒》这个IP的长期合作协议。
协议的核心内容是：“焕新出资六千万作为第一部动画电影的全部制作经费，由焕新负责后续的发行和宣传。
饺克力工作室负责全部创作和制作工作，创作上的决定权完全归杨宇所有，焕新不做任何干涉。
项目收益由双方五五分成。焕新不碰饺克力工作室的任何股权。此外，如果第一部成功，双方有优先续约权，后续的系列作品沿用同一框架。”
李静在汇报这一项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带着一点困惑。
包括蔡艺侬在内，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啊，估计六千万投一部国产动画片，五五分成，不控股，不对赌，估计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非常优厚的条件。除了刘艺霏的因素，可能在任何人看来，都找不到半点做这个事的理由。
不过陈诺没有解释的意思，说道：“下一个。”
接下来综艺方面。
《文火·漫味》第二季预计三月份杀青，六月底在东方卫视首播。独家冠名权的竞标已经结束，伊利最终战胜了方太，以一亿八千万的天价拿下。
《演员的诞生》第三季也在筹备中，章紫怡本来有退出的意向，但年后又透出口风，确认留任。
电影方面，《小时代4：灵魂尽头》定档暑期，这是系列的最后一部，焕新依然占百分之三十的份额。
另外宁皓那边正在筹备一部新片，暂定名叫《疯狂的外星人》，还在剧本创作阶段，预计2016年才能开机。
而蔡艺侬负责的电视剧版块上，今年的项目更多。
赵丽樱的新剧，一部叫《花千骨》的仙侠剧，焕新作为联合出品方占了百分之二十五的份额，也是预计六月份在湖南卫视播出。
刘师师手里有两部待播剧，其中一部古装剧预计下半年上星。
张馨予趁着威尼斯影后的余热，正在跟一位新锐导演谈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如果谈成了，焕新准备主投。
几个新人，热芭拿到了一部古装偶像剧的女一号，杨紫在谈一部都市情感剧，肖站还在公司的培训体系里磨着，暂时没有合适的项目。
除了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接新戏，只进行一些商演的范缤冰，刘艺霏去年在横店拍的那部古装剧，目前正在后期制作中，预计下半年播出。
但新的剧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一直在挑挑拣拣。
蔡艺侬说这一段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眼睛还不自觉地往陈诺脸上瞄了两眼。
陈诺懂她啥意思，但是他可能去告诉手下第一号福将：你别特么这么挑，你都快过气了，赶紧演几部涨涨人气？绝对不可能。
当即就特别温和，特别平静地说：“不着急，让她慢慢挑。好剧本可遇不可求，宁缺毋滥。她要是实在找不到想演的，今年休息一年也没关系。”
话一出口。蔡艺侬、李静还有旁边做记录的助理，几个人齐刷刷地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着他。
再加上之前动画片的事情……几人虽然没说，但是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
陈诺还是没有解释的打算，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
“最后是你今年的行程。这方面我来说。”齐云天接过话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首先是《火星救援》。雷德利那边传来消息，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回到洛杉矶开始做后期了。按照计划，后期制作大概还需要五到六个月，快的话，十月北美上映，国内同步。预计四月份能出第一版粗剪。到时候，需要你飞一趟洛杉矶，一起看一下。”
这就是带资进组的好处了。要是换了别的演员，片子杀了青，后面的事就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了，导演爱怎么剪怎么剪，你连看粗剪的资格都没有。
陈诺当然不会不答应，当即点了点头。
“然后是五月，戛纳电影节。组委会那边发了邀请，希望你能担任今年一种关注单元的评委会主席。”
陈诺挑了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过年的时候，蒂埃里·弗雷莫亲自给CAA打的电话，过年的时候不想说这个。然后今年主竞赛单元的评委会主席已经定了科恩兄弟，所以他们想请你去一种关注。”
陈诺皱了皱眉。
齐云天道：“这个面子不太好不给。毕竟戛纳对你一直不错。而且一种关注单元主要是发掘新锐导演演员的，跟你现在做的青年电影基金在理念上也算一脉相承。要是北电那边能够有电影参赛，你也可以扶持一下。”
“扶上马，再送一程是吧？”陈诺笑了笑，摇头道，“不要，他们能不能拿奖都看他们自己的。我又不是小明哥那样的慈善家，为了中国电影倾家荡产。到时候我去做个颁奖嘉宾吧，评委会什么的还是不要了。”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齐云天笑道：“好吧，那我跟那边回话。”于是接着往下说：“另外索菲亚那边也传了话过来。你那个诽谤案在年中可能会有一次庭前调解的机会，让你五月份回一趟洛杉矶跟律师碰个面。这个可以安排在戛纳之前或者之后，时间上不冲突。”
“嗯。”
“然后是七月。《星际穿越》预计是七月全球同步上映，现在宣传攻势都已经在网上铺开了。你在里面虽然只是客串，但诺兰和中影都希望你能参加BJ和洛杉矶的两场首映礼。”
这个没得说，于情于理他都要参加。陈诺道：“可以。”
齐云天点点头：“接下来是重头戏。《火星救援》如果定档十月的话，八月底就要开始跑宣传了，从九月到十一月，全球宣传跑一圈，北美、欧洲、日本、韩国，加上国内，初步估算至少两个月。然后十二月到明年一月是颁奖季……”
齐云天合上笔记本，看着陈诺。“所以，今年留给你接新戏的窗口非常小。如果你还想接什么新项目，最多也就三四月份有点空档，或者等明年颁奖季结束之后再说。”
“美国你要接什么戏，CAA去安排。”
“我就想知道，中影的那个《流浪地球》……你怎么想？喇董过完年就打了电话给我，问我们考虑得怎么样了，希望我们在三月之前跟他们有个初步的沟通。”
会议室里突然极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诺身上。
在这个满地都是青春疼痛片和粗制滥造古偶剧的2015年，中影牵头搞一部极其烧钱、风险极大的硬科幻，这绝对是整个华语影坛最受瞩目的一场豪赌。
可以预想传出去会掀起多大的一场风波。
“不接了。”陈诺说道。
齐云天吃惊道：“不接了？什么意思？投资也不投了？”
“对。”
“为什么？”
“因为。”陈诺靠在椅背上，说道，“中影找我们，说白了就是想让我演男主角。人家其实自己完全能找到投资方。既然我不演，我就不想厚着脸皮凑这个热闹。”
齐云天皱眉道：“其实我考虑过，这是一个好项目……虽然是科幻片，但是，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是好项目。”陈诺点头，“所以你跟喇董回个话，就说焕新因为今年自己的项目排得太满，没有精力参与联合出品，但我个人非常看好这个项目，建议他们好好做。我也会跟韩董说一声。”
齐云天点点头，但脸上的困惑没有消散。
“诺哥，”齐云天认真地看着他，“你不会是真的打算今年就休息吧？”
陈诺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初春的BJ。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隐约泛出了一点绿意。
“我刚才说的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准备集中公司的资金和精力，自己来做一部科幻电影。”他说道。
“啊。”“啊！”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惊叫。有惊奇，有惊喜。
但出乎陈诺意料的是，居然没有惊吓。
蔡艺侬第一个反应过来，有些激动地问道：“陈总，咱们焕新要全资，自己做科幻电影？”
“对。”陈诺转过身来，说道，“我也连续拍了好几部科幻了，《老鹰捉小鸡》也拍了两季了。说实话，我也有点手痒，我想试试，用咱们焕新自己的人力物力，能不能自己做一部出来。”
蔡艺侬激动地说道：“一定可以！在这个圈子里，要是换了别的影视公司老板跟我说要搞硬科幻，我一定觉得他疯了。说实话，陈总，哪怕是中影，我听齐总说的时候，我都觉得风险特别大。但是……如果有陈总您亲自领着我们做，我有百分之百的绝对把握，一定没有问题。”
陈诺笑了一下，说道：“蔡总，我没有这么乐观。我只是觉得，中影的项目，就算我们参与进去，主导权也不在我们手上，成了败了，都没有什么意思。”
“我打算这个项目，由我们焕新来主导，我们自己去买版权，自己找编剧，自己找导演，自己选角，自己拉投资，再借用制作《风声》《老鹰捉小鸡》包括参与《盗梦空间》《火星救援》这些项目的经验，去组建一套国际化班底，再把好莱坞的那一套工业流程搬过来……”
“最后，通过我们搭建好的丝路联盟，面向全世界发行。”
陈诺那不高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回荡着：“我想看看，最后会做成什么样。”
“我觉得，这是一块试金石，也是一次考验。如果成了，意味什么，不用我多说。”
“如果败了……”他耸耸肩，“那也输得清清楚楚，败得明明白白。总结经验，下次再来。比跟在别人后面稀里糊涂的强。”
他这番话一说完，齐云天、蔡艺侬、李静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一。
而后，齐云天突然问道：“诺哥，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拍什么了？”
陈诺笑了，也没有卖关子，点头道：“嗯，差不多想好了。”
“拍什么？”其他几人一起开口问道。
陈诺看着他们，极其平缓、极其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