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歌神，你……你来了。”
杨靡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
“嗯，我来了。”陈诺应了一声，脱了鞋，走进包间，把门拉上。
而后把帽子和口罩全部都摘了下来，随手放在小木桌上。
他在她对面盘腿坐了下来，问道：“你一个人？”
“嗯，助理我让她先回去了，嘉行那边的人也打发走了。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
陈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几盘小吃上，而后把那碟凤爪端起来，推到杨靡前方，说道：“别喝了，吃点东西。”
杨靡低头看着那碟凤爪，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陈歌神，你信吗？”
陈诺道：“不信。”
杨靡抬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真的不信？”
“真的不信。”陈诺解释道，“早上齐云天跟我打的电话，说什么网上有你的什么视频，我刚听到确实吓了一跳。他给我一个网址，我就去看了。但看了几秒钟，我就关了。”
杨靡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诺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是假的呀，一眼假。”
杨靡怔怔地看着他：“一眼假？”她顿了顿，眼里蓦然泛起一层泪光，声音有些颤抖，牙齿咬着下唇：“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陈诺道：“这倒不是，主要是那女的胸上有颗痣，你又没有。”
包间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杨靡的表情从感动，到困惑，到反应过来。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然后她一下子就把手里的抱枕丢了过来：“陈！诺！”
陈诺一把接住，随手放在地上，在桌上找了一个还有点酒的清酒瓶，仰头喝了口。
一如既往的难喝。
杨靡盯着他，气呼呼地说道，“你流氓！”
“哇，我帮你验明正身，你还骂我？”
“你——”杨靡气得咬牙切齿，但骂到一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起来。她拼命忍着，忍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诺道：“别哭了，要不要我明天发个微博，帮你澄清一下？”
杨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扯了张纸擦了擦眼睛，又扯了张纸擤了一下鼻涕，说道：“别胡扯了，你要是发个声明，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了。”
“那有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爱怎么说让他们说去呗，你看我……我在乎过吗？比起来，你这点事算什么？”
“我跟你不一样。”杨靡不服道，“你是真做了，我是假的。是别人见我红，眼红，故意造谣！”
陈诺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坏人。他们自己烂在阴沟里不甘心，看到别人站在阳光下就浑身难受，非要把人拽下来踩两脚才舒服。你要是跟他们一般见识，那才是真正地作践了自己。”
“可是，我又不像你。你可以不在乎，我的粉丝、我的事业都在国内，他们就是想毁了我。”
“毁不了。”陈诺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杨靡啊。你从出道到现在，被黑过多少次了？黑山老妖都没你黑。每一次我看网上许多人都说你要凉，结果呢？你不还是好好地站在这儿。你事业越来越好，钱越赚越多……”
杨靡本来都听笑了，但听到这儿，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陈歌神，别人这么说我还能接受。但你这么说……我每接一部戏，都要想这部戏能不能让我红。每一条微博，每一次采访，都要算计对我的口碑有没有影响。我一天都不敢松懈……”
说到这，杨靡苦笑了一下，“我以前特别想红，因为我觉得，红了之后，我就能像你一样，谁都不能欺负我，谁也都不能看不起我。”
“但是我现在才知道，红和红之前，也是不同的。”
“你面对那些绯闻谣言，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你是陈诺，你是不可替代的。但我不一样，我哪怕明天就消失了，不拍戏了，也没有人会在乎，因为随时都会有十个一百个杨靡出现。”
“你有那么多的作品，那些都是你的底气，可是我？我有什么？《小时代》吗？”
杨靡说完。
陈诺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
他想说《小时代》怎么了，《小时代》挺好的，赚了那么多钱。他还想说，其实他陈某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其他那些重生者，会以一种极度膨胀的心态，理所当然地把剽窃而来的时代红利当做自己的绝世才华，从而陶醉不已。但是陈诺却很难做到这么心安理得。
他不是苦哈哈出身，他上辈子就不缺钱，不缺关注，不缺女人。所以他的神智比起一般人，一直以来都清醒一些。哪怕他作为演员，其实并没有像什么导演啊、作家一样完全复制粘贴。
但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他能说什么？又有什么可分辨的？
明明在所有人的眼里，他陈诺就是这样一个开了挂的神话啊。
拍一部电影就火一部，一直站在巅峰，从无败绩。
唐纳德说他一直赢那是纯粹放屁，但是他陈某人如果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一句“我365天都在赢”——谁敢说不？
思绪飘忽间，他忽然又想起了年前齐那两部电影项目。
《爱乐之城》和《流浪地球》。
前者暂且不说。
单说后者，别人不知道，他这个重生者还能不知道吗？
作为他在《山楂树之恋》后，暌违国内大银幕整整七年之后的“王者归来”之作，这部片子简直再适合不过了。不仅能赚足噱头，更有极其恐怖的利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世的《流浪地球》可是狂砍了四十多个亿。这一世，如果加上他，五十亿？六十亿？绝对不是天方夜谭！名利双收，盆满钵满。
他有什么理由去拒绝？陈诺之前真的想不到。
所以，齐云天当时问他，他虽然说的是“不知道”，但是，在过年这一个星期里，在他心中，其实已经慢慢倾向于点头答应了。
但此刻，杨靡这番自白，却像一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
《流浪地球》有郭帆，有中影，有充足的资金。
哪怕没有他陈诺，这部电影也一样能成。
那么，他非要横插一脚，加进去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履历表上，再多一部《流浪地球》吗？
到时候，面对全网铺天盖地的狂热称赞，就像杨靡此刻……他会不会又一次如坐针毡？
……
杨靡并不知道自己这番抱怨，在对面这个男人心里掀起了怎样的自我怀疑。她只是看到陈诺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发呆走神了。
“喂，陈歌神？”
“嗯？”陈诺猛地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没什么。”陈诺摇了摇头。
杨靡看着他，撇了撇嘴，慢慢地把那盘凤爪拉到面前，拿起一只啃了起来。
陈诺道：“你好了？”
杨靡道：“跟你聊了一会，舒服多了。”
吃了两口，她忽然抬头看着陈诺，问道：“当初你女儿被媒体偷拍爆出来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陈诺想了想：“什么感觉？没什么感觉。”
“骗人。”杨靡咬着凤爪的脆骨，含含糊糊地说，“你当时肯定也慌了吧？我记得那天我给你打过好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没有，只是那几天比较忙。”
“忙？”杨靡斜了他一眼，“你就是不想接，怕我问你对不对？”
陈诺笑了笑：“你要这么说也行。”
“所以孩子她妈妈到底是谁？”杨靡忽然来了精神，眼睛里带着八卦的光芒，“网上说是范缤冰，是真的吗？”
陈诺又端起酒瓶喝了一口，放下酒瓶，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消息挺灵通啊。”
“那当然了，我可是杨靡。”她嘚瑟了一秒，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承认了！？”
“我什么都没承认。”
“你刚才明明……”
“我说你消息灵通，没说你消息准确。”
杨靡气得又想拿靠枕砸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嘟囔道：“跟你说话真累，比演戏还累。”
陈诺笑了一下，说道：“是她。”
“啊！”杨靡一下子叫了起来。
然后陈诺又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小的，妈妈是高媛媛。”
“啊！！！！！！！！”
……
过了好一会儿，包间里终于平静下来。
杨靡道：“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哎，陈歌神，你真是……厉害。”
陈诺脸皮多厚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只能说缘分到了。”
“我知道娱乐圈里很多人都……我还以为你不一样……”杨靡神色复杂地说道。
“我有什么不一样？”陈诺耸耸肩说道：“我确实长得比较帅一点，但我也是男人。”
“哈哈哈哈，臭美。”杨靡打了他一下，而后安静了下来，抬眼看他，“你既然都一样，那你，你为什么……”
仿佛有些难以启齿般，杨靡说到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陈诺抬手看了看表，突然惊讶道：“我靠，都快12点了，太晚了。我得走了，明天还要去公司开会……”
“陈歌神。”杨靡打断了他的表演。
她直直地看着他，说道：“十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看过……我的……我的胸。后来，我们还住在一起那么久……你说你跟别的男人一样，那么，我真的在你心里，就这么差劲？”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陈诺伸出手，轻轻地在杨靡头顶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