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以往也有，但在今晚，她极力讨好对方的那种感觉更重了。
就像刚才，虽然他几乎一动不动，全都是她在忙碌。但是，她心里却没有丝毫委屈或不甘，反而有种异常的满足感——就好像她不是在取悦他，而是在取悦自己。或者更准确地说，取悦他这件事本身，就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个时候，他叫她的名字，她不仅不觉得烦，反而有些小得意。
但是，今晚不知道第几次了，他又一次打破了她原本的期待。
陈诺道：“你知道吗，我其实觉得你爸爸很有希望当上总统。”
“啊……”伊万卡顿时大吃一惊，直接坐了起来，说道，“陈，你为什么会说？”
陈诺反问道：“你不觉得吗？”
伊万卡摇摇头，“我当然不觉得，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伊万卡怔了一下，说道：“陈，共和党的初选有十几个候选人，杰布·布什背后站着整个布什家族和建制派的钱，特德·克鲁兹有茶党的选票，马可·鲁比奥是拉丁裔的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我爸爸更有资源、更有组织、更有政治经验。而我爸爸有什么？一栋大楼，一个姓，一个真人秀节目，和一张管不住的嘴。”
她苦笑了一声。
“我爱他，他是我的父亲。但他这辈子连一场地方选举都没参加过，你让他去跟那些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职业政客竞争？这不是勇气的问题，这是现实。”
陈诺道：“所以，你就没有看到唐纳德的优势？有一种东西，是你父亲有，而他们没有的。”
伊万卡惊讶道：“那是什么？”
她问完，只见男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这个眼神，就让她心里有些慌张起来。
脑子飞快的转动，
怎么了，她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吗？
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陈……我漏掉了什么？”
“你漏掉了太多东西了，伊万卡。话说回来，你难道以为，我只是出于友情，就给予唐纳德这么多支持吗？不，我没有那么大方。”
“我甚至并不很在乎跟你们家族的友谊。不管是钱，还是名声，还是其他什么，没有什么是你们家族可以回报我，而我自己不能取得的。”
“不仅如此，你也极其清楚好莱坞是民主党和自由派的大本营。一旦你父亲未来宣布代表共和党参选，作为众所周知的他的朋友，可以想象，我在整个好莱坞会遭受到怎样的压力……”
男人的音量并不高，甚至语调里还透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但是每一句话，都让伊万卡有一些无地自容。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就是，这些年来，她的父亲，甚至说是她的家族，都因为他获得了不少的好处。
他参加过《学徒》，那一期的收视率是有史以来最高的，也让他们下一年和NBC的续约金比往年多了一大笔钱。
他带着唐纳德去了奥斯卡，甚至让老头挤进了那张创造了全球推特转发历史记录的“世纪合照”之中，让家族的曝光度在往后几年里更上一层楼，在《财富》杂志的年度评估中，连带着品牌价值增加了30%。
更别说，在他们家族资金链濒临断裂的至暗时刻，是他极其大方地随手丢出几千万的巨款，帮他们渡过难关。
而她的家族，给予这位的回报呢？
可以说完全没有。甚至，就像对方所说，如果唐纳德真的顶着共和党候选人的身份到处开炮，对他在好莱坞来说，绝对是极其有害的政治毒药。
她那张颠倒众生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那修长白皙的脖颈和胸口都泛起了一层极其羞耻的粉色。
在这水汽氤氲的浴缸里，她感到自己不仅在物理上是赤裸的，在精神上更是被这个男人地剥得精光。
她难过得都快要哭出来了，道：“陈，我……对不起。”
“噢~亲爱的，你这是做什么？”
男人诧异的说道，而后伸出手，捧起了她的脸，轻声道，“我说这些不是在责怪你们家。我只是在告诉你，伊万卡，我愿意为你父亲做这些，是有原因的。”
“是……是因为你觉得，他能赢？”
伊万卡有些结巴的说道。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视线和他交汇着，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灵魂都要那双深邃的纯黑色眼眸吸进去了。
“是的，我觉得他能赢。他能当上美利坚的总统。”
伊万卡此刻虽然疑惑，但是看着男人坚定的神情，多年来对对方崇拜产生的惯性，让她却又不敢之前那么肯定了。
她半信半疑的说道：“但是陈，我还是想不出为什么。我dad他，真的……真会有人相信他吗？”
“你以后就知道了。”男人露出一个饱含意味的微笑，但里面是什么，她分不清。
紧接着，他又说道：“但是，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毕竟，就算唐纳德当上了美国总统，跟我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其实，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理由。”
“是什么？”
伊万卡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很烫，在水下的双腿不由自主的绞在了一起，心跳快得仿佛超出了以往的记录。
但是，这一次，男人依旧没有给她那一个，她等待了一晚上的回答。
他“哗啦”一声，从浴缸里面站了起来，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身体滑落，有几滴溅在她仰起的脸上。
伊万卡仰着头，往上看去。
只见他居高临下，仿佛天神一样俯视着她，嘴角一挑，又一次露出一个笑，并用一种透着戏谑的语调说道：“伊万卡，你是个坏女孩。”
接着，伸出一根手指，从上往下，用力挑起她的下巴，眼神极其放肆地从她的脸蛋，一路往下看去……最
“你真的想知道的话，就尽力让我满意……如果能够有80分，我就考虑考虑告诉你。”
在对方那双眼睛下，伊万卡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
“陈……”
她用微颤撩人的气声呢喃道：“我会让你满意的……我发誓，陈，我会让你极其、极其地满意……”
……
……
许久，从浴室到卧室，那极其激烈的动静终于结束了。
陈诺清洁回来，看到伊万卡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他也跟着上了床，但一时间没有睡意，于是侧过脸，看着女人的脸庞。
接着，他微微叹了口气。
当他把手里的关于唐纳德权益转移到伊万卡身上时，这个女人就变得如此之重要。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堆啥都不是的债券，想要打官司，估计都得打个十年以上。
那他能怎么办呢？
按照他上辈子的观点，爱情，不过是一个随时会因为分泌波动而崩盘的伪概念，不过是多巴胺和催产素在特定阙值下，为了诱导个体完成繁衍任务的限时分泌组合，仅仅是，其最高峰值的半衰期通常只有18-30个月。
没错，也就是1年半到2年半的时间内，再热烈的激情都会消退。
更何况，他还是个脚踏N条船，娃都有了两个的渣男。在这情况下，赌伊万卡对他是真爱？
他才没有那么傻。
哪怕他或许是给了她许多东西。
但是，凡是以为倾力的“给予”就能让对方感动感恩，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男人，其实都是自我感动的傻瓜，说不定哪一天晚上就可能爬上某个宾馆的三楼，咚咚咚的使劲敲门，大声的嘶吼：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就是他为什么很少给女人花钱的原因。
在他的理论里，单方面“给予”其实一个是全盘皆输的劣质模型，当一个人把时间，金钱，情绪无条件且单向的注入对方的账户，根据边际效应递减法则，其增量付出的价值将无限趋于零。
说人话就是，你给得越多，越没有一点屁用，别人越不可能知道感恩。
当然，在这辈子，他倒是没有动过这些算计。
不花钱，那纯粹是惯性使然。
总而言之，
在曾经的他看来，对方付出的沉没成本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对方的患得患失才是最好的春药，对方脑补出的浪漫故事，才是最长久的海誓山盟。
他可以相信天，相信地，但就是绝对不会相信人心。
除非，人心是在操控之中的。
这个局，其实从多年前，当他发现伊万卡有着某方面的慕强因子之后，就布下来了。
刚才他对伊万卡的观察，其实并不是在看她爱不爱他。
他是在看，她是否已经身在局中。
一步步，一点点的，从最开始的野蛮游戏，到后来在船上，伊万卡和高媛媛的那次主动三人，再到主动提出在集团里为他通风报信。
这才让他到了今天，确定下来，应该能有七成把握，这个女人是不会背叛他的了。
而剩下三成把握在哪？
那则是需要等到她的老爹真的赢了竞选，入住白宫的那一天，到了那一天，他在她心里埋下的那一颗种子，就会长成大树……
操！
等等等等！
怎么回事，怎么又走上老路了？
陈诺晃晃脑袋。
上辈子，他是渣男中的渣男，玩家里的玩家，恋爱圣经的作者，泡学的祖师爷，那些哈麻批口中的诺神，但在这一世，他明明要改过自新，决心不再那么功利，那么老登，那么雾化女性，那么冷酷无情了啊。
那什么论坛，他这一次注册都没注册，更没有写过什么帖子。最近都没有听说那玩意，看来是因为他没出现，死都死求了。
他也明明决定了，要在这再活一次的人生里，享受青春，享受单纯，享受爱情，享受人和人之间赤诚的交往的啊！
否则，他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呢？再做一次渣男吗？
不行，绝对不行！
陈诺沉默了很久，最后，看着伊万卡的睡颜，喃喃的说道：“至此一次，下不为例。”
不过他记性不好，当他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把这句话忘了。
等他轻手轻脚的穿衣，起身出门。
又过了很久，日上三竿。
床上的被子里，突然才传出一句懵懂的呢喃，“陈？”
没有人答应。
伊万卡翻了个身，手臂向旁边摸去，触到的只有一片已经凉透了的床单。
女人仰面，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从第一次他们滚床单，发展到今天，他几乎每次都会在她醒来之前离开，她明明已经习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感觉却分外不同。
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名状的失落感犹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又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而后翻身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回来，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她站在镜子前，打量了一番自己，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不太相干的人。
她拿起包包，转身准备出门。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从包包里翻出一板白色的药片，取出一颗，接着，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把药凑到嘴边。
正要喂进去。
她突然愣住了。
昨天晚上，那最后关头，他凑在她耳边说的话，突然在她脑海里想起。
“表现不错，可以得95分，你准备好了吗？”
她那个时候，神志都模糊了，只是拼命的点头。
现在她突然想起，他对着她的耳朵，用无比温柔的口气，说了一句话，告诉了她等待了一晚上的答案。
伊万卡就这么端着那杯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眼睛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浓烈的情绪，是不甘，是依恋，是渴望，是某种疯狂的东西。
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的女人，突然缓缓地把杯子放下，低下头，看了看掌心的药。
“咔哒”一声。
丢进了垃圾桶。
而后，她直接伸手进包，把整板药都掏了出来，也丢进了垃圾桶。
接着她直接提起包包，走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漫进来，细细的一道光柱，落在空荡荡的床铺上，照出漫天浮动的尘埃。
垃圾桶里，空无一物。
只有那板白色的药片，静静地躺在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