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是真的,你已经没人了!”
“我就说嘛!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我们胜利了!我们真的胜利了!”
大家在泥水里又蹦又跳,互相拥抱,锁在挖掘机上的那几个人虽然站不起来,但也纷纷大笑拍手。
就在这时,那辆最后的警车打开了车门,下来一个人。
这个人大家都认识。
他叫杰克·朗宁,是博兹曼本地人,他弟弟汤米·朗宁就在这座牧场里当牛仔。一直以来,他都对他们态度极其恶劣。
他一出来,现场大家的激情更加澎湃了。
光头男人冲着他吹了一声口哨,喊道:“嘿,杰克!替我们跟你弟弟带个话。告诉他的中国老板,这片土地永远属于美国人!“
哄堂大笑。
而杰克居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双手插在执法腰带上,慢慢走到警戒线前面,大声说道:“弗林女士。“
莫妮卡带着胜利的笑容,大声回答道:“怎么,杰克警员,你来跟我们道别的?”
“差不多吧。”杰克点了点头,“警长让我通知你们,从今天起我们撤岗了。你们爱在这里呆多久就呆多久。”
听到他这么一说,众人又再次欢呼起来。
杰克就这么带着笑容看着他们庆祝,而后,他又大声道:“弗林女士!”
莫妮卡·弗林笑着说道:“怎么了杰克,你要加入我们吗?”
杰克道:“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哈哈哈哈哈,你想说什么?”光头男人笑道。
“我想说……我跟你们一样,我也是美国人,我一直以来,都认为美利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现在,我不确定了。尤其是你们这种人存在,我觉得我们完蛋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好了,我说完了。你们继续吧,我走了。”
说完,他就真的转过身,重新上了警车,一溜烟把车开走了。
这一下,场地上就只剩下他们这十几个人了。
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
莫妮卡·弗林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们谁的手机还有电,给鲍勃打个电话,问问他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手机没电了。”
“我也没。”
“我那天录像的时候就用完了。”
“我是放歌放没了。”
莫妮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们这些人已经有至少两天没有跟外界联系过了。
没有新闻,没有消息,就像是身在一座孤岛。
“钥匙在谁那里?把我解开,我要出去看看。”
也就在这时,路上突然出现了一辆破破烂烂的二手皮卡,正是给他们送补给的车。
车还没停稳,驾驶座的窗户就摇了下来,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疯狂地大叫道:“莫妮卡!快去看!他们……他们在北边建了个新牛棚!!!”
这一声像一记闷雷砸进人群。
所有人都愣住了。
“鲍勃,你说什么?“有人厉声尖叫道。
“我说……你们快来,我带你们去看!我给你们打过电话,但是打不通,而那些牛仔堵着路,我也进不来!”
“把我解开!快点!“
光头男人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小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U型锁。
莫妮卡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光头男人和布莱恩一左一右把她架上了皮卡的副驾驶,其余的人跳上后斗。
鲍勃一脚油门踩下去,破福特在泥地里打了个滑,吼叫着冲了出去。
十分钟后。
越过一个缓坡。
莫妮卡从车上下来,风从北面吹过来,掀起她脏乱的红色短发。
然后她看到了。
在缓坡的另一侧,大约半英里之外,一座崭新的牛棚矗立在草原上。
银灰色的钢板在晨光下反射着光泽,整座建筑方方正正。
牛棚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群人,黑头发的居多,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白衬衣,牛仔帽——正背对着她,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坡顶上他们的到来,指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
隔着半英里的距离,莫妮卡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后他似乎说了句什么,那群人顿时发出一阵笑声。
光头男人和其他人这时走了上来。
“Holy shit……”
“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怎么可能?!”
“我是产生幻觉了吗?五天前这里还是一片空地!”
“上帝啊……”有人喃喃道。
“不是上帝,是中国人。”鲍勃说道。
“怎么可能!!!!”
在她身边,光头男人一把抓住鲍勃的衣领,“你在说什么狗屎!!什么中国人,除了上帝,还有什么能花三天时间修好一座牛棚!你当我们是白痴吗!”
“咳咳咳……是真的。放开我。”
鲍勃从光头男的手下挣扎出来,“四天前的晚上,他们的重型卡车就过来了。从盐湖城方向来的,全部走的牧场北面那条路,所以你们看不到,我也不知道。他们不仅运来了建筑材料,还来了一支施工队,大概二十来个人,大部分都是中国人,就是下面这些。”
他咽了一口唾沫。
“这些人……我都怀疑他们有没有睡觉和休息,就跟变魔术一样。三天,仅仅三天,就把这个东西修好了……不要说你们,我也不敢相信。虽然,它跟一般牛棚的样子不太一样,但是,天哪,不可思议……”
鲍勃语无伦次的说完,
一时间没有人再接话,所有人都看着不远处的牛棚,怔怔的着呆。
莫妮卡也一动不动。
她在雨里淋了三天,在泥地里饿着肚子唱了三天的歌。她忍受着脖子上每一秒都在磨蚀的疼痛,坚信自己正在创造历史。
但现在,她才知道,她付出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意义。
莫妮卡死死咬着下唇,鲜血从唇缝里慢慢渗了出来。
远处,那个男人已经转回身去,继续跟身边的人交谈着。
甚至都没有再看她第二眼。
……
……
“小陈总,既然事情办好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哈。”
陈诺刚转过头来,眼前的这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就用带着西川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他当即摇头用中文道:“不行,李总你们这次帮我这么大个忙,无论如何今天也要留下来,我做东,请兄弟们吃一顿饭,喝一顿酒。”
他这么一说,周围一群穿着工装的汉子们顿时咧着嘴笑了起来。
有个小伙子用四川话嘀咕了一句:“陈诺请客哦?那我要多喝点!“旁边的人立刻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但李德全还是摆摆手,笑着说道:“小陈总,千万别跟我客气。当年在国内的时候,要不是陈总在困难时期也把工程款结给了我,我李德全哪可能有今天。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我们确实得赶回去了,已经耽搁四天了,好几个甲方都在催。”
陈诺见状,也只好说道:“那好吧,李总,等你忙完这阵,务必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飞过去请你吃饭。”
“好的好的。”
接下来,陈诺就挨个跟这次来的中国工人握手。二十来个人,一个不落。要合影的他也是一个不拒,笑盈盈地搂着他们的肩膀摆出各种姿势,还用四川话跟他们开了几句玩笑,逗得一群人哄堂大笑。
然后他一直站在原地,目送那一辆辆卡车沿着北面的支路缓缓远去。
直到看不到车尾灯了,他才回过头来,又往山顶上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
……
“那些环保人士呢,你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给洛杉矶的律所打了电话,他们明天就到蒙大拿。我要以非法侵入和恶意干扰商业活动的名义起诉弗林和她那个组织,把她们告得倾家荡产。不仅如此,我还要查查他们那个组织的底细。”
“另外,我叫芬恩请人来给那四十三头小牛做一份健康评估报告。报告里会写清楚,如果这些小牛因为牛棚延误没能及时转移,在冬天冻死的概率是多少。一群打着保护动物旗号的人,差点害死四十三头幼牛。这个新闻标题,我觉得有人会喜欢。”
如果是其他女人听到这些,说不定会吓一跳,但是肯达尔·詹娜脸色一点变化都没,而是点点头,认可道:“就该这样,对付这种疯子,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会永远缠着你。”
陈诺道:“没错。”
说完,端着红酒杯,晃了晃,又喝了一口。
肯达尔道:“但是我还是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在这几天时间里把牛棚修起来的。”
陈诺得意的笑了,
“肯达尔,牛棚这件事,这些在2015年还在骑马的蒙大拿人,把它看得太麻烦了。我都怀疑这里是不是现代社会。这里的建筑商修这种简单的东西,还要用砖头,还要花几个月,说真的,要是在中国,他一定正在当乞丐……”
他看了一眼肯达尔,问道:“知道什么叫预制建筑吗?“
肯达尔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大眼睛眨了眨,亮晶晶地看着他。
在夜色下的老宅门廊前,一张粗木桌上摆着两瓶红酒,
陈诺靠在椅背上,他心情不错,又是在自家的地方,又喝着老宅地下酒窖里的好酒,于是说得就有些多了。
“所有的东西都是通用标准件,全都在工厂里提前做好,编上号,只要知道大概需要多大面积,到现场后,就能像搭乐高积木一样一块一块拼起来。”
“我爸以前就是搞房地产的,之前我的电话就是打给他的,说实话,我本来也只是想问问牛棚能不能这么干,结果没想到,他正好认识这么一个人,在美国开了个这方面的公司……”
“肯,这就是中国速度。我们不会被任何杂音干扰,我们只会专注的用最快的速度和效率,做好眼前的事情。没有什么能打败这个,真的。可惜你今天没有跟我一起去,亲眼看到比我说的更震撼。我也没有想到他们干的这么好,我准备给他们双倍的工钱……”
肯达尔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
陈诺打住话头,“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个问题。”
陈诺挑了挑眉,“什么?”
肯达尔用漆黑的眸子,疑惑的看着他,“陈,你爸爸不是个农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