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股的震动从脚底板往上传,穿过骨骼,直抵胸腔。
那感觉,真是血液不由自主就跟着沸腾起来。
灯光昏暗,几乎看不见路,只有头顶间或闪过的微弱红光勾勒出一点点的轮廓。
空气里混杂着烟雾、汗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四周全是黑压压的人影,在黑暗中晃动。
什么叫群魔乱舞的地界?毫无疑问这就是了。
其实,如果这次福克斯没有给他加派两个保镖作为临时安保团队的话,他绝对不会来这里。
但这两个壮汉——一个叫洛克,一个叫杰森——确实又高又壮,看上去就让人很有安全感。两个人都是特勤局的前特工,退役之后来干私人安保,换句话说,他现在享受的是克林顿或者小布什的待遇。
相比之下,令狐虽然身手了得,但作为一个西川汉子,身高体重上真的可以说是貌不惊人,没有什么威慑力。就像这两个人刚来的时候,看令狐的眼神里就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直到后来,估计是几个人私下切磋了一番,态度才肉眼可见地变得和睦起来。
洛克和杰森在前面开道,像两堵移动的肉墙,黑暗中的人群自然而然地被他们的体型分开。
令狐无声无息地跟在陈诺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黑暗中不停地扫视——跟前面两个用体型吓人的不同,他的存在感低到几乎让人忘记,但陈诺知道,如果真出了事,最先反应过来的一定是他。
托妮挽着陈诺的胳膊,在他耳边大声说道:“跟我走,卡拉她们在二楼的Panorama Bar——那边放的是House,没这么吵!”
“卡拉?哪个卡拉?”陈诺也大声的回应道。
“卡拉·迪瓦伊。”
“是谁?”
“一个模特,还是个演员。”托妮笑了起来,大声道:“你会喜欢她的,我保证。”
……
的确如此。
托妮真的是一个挺靠谱的妞,难怪小李子会这么喜欢她,要不是那个时候两个人被吹牛老爹那件事恶心到了,甚至都未必会分手。
是的,没错。
虽然卡拉·迪瓦伊这个名字真的很陌生。
但是当陈诺看到这女人第一眼的时候,确实就挺喜欢她的了。
二楼的Panorama Bar果然比楼下好得多。音乐还是很吵,但至少不是那种快把五脏六腑都震散的低频轰炸,节奏柔和了一些,灯光也稍微亮了一点——至少能看清三米以内的人脸了。
托妮拉着他穿过舞池边缘,绕过吧台,走向角落里一组半圆形的卡座。
卡座里有两个人正在接吻。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礼节性的,而是那种完全忘记了周围还有其他人类存在的、旁若无人的。
一个短发,一个长发,四只手交缠在一起,感觉都是忘乎所以,投入极了。
托妮走上去,笑嘻嘻地拍了拍其中长发那个人的肩膀。
那人转过头来。
哇哦!
好一张漂亮的脸,一头金发,虽然烟熏妆有点花了,眼尾的黑色晕染开来,但是反而多了几分野性的颓废感,两道浓眉毛恰到好处,看上去带着几分英气,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异常明亮,又有几分妩媚。
这就是卡拉·迪瓦伊?
不过——
咦,怎么有点眼熟呢?
不是电影,也不是T台,杂志,而是在一个别的地方看到过。
正当陈诺飞快在脑子里回忆的时候,另外那个短发的也已经看到了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尖叫了一声——
“Oh my God——CHEN!”
然后从卡座上几乎是弹了起来,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陈诺来不及多想了,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令狐已经闪到了他身侧。
“没事没事,“托妮赶紧拦住,笑着说,“她也是我朋友,安全的。”
“我是你的超级粉丝!”短头发双手眼眶都红了,英语里带着浓重的荷兰口音,“天哪,我真的没想到居然会看到你。我是在做梦吗?“
“你不是。”陈诺说道,“不好意思,你衣服要不要整理一下……”
短头发低头看了一下,顿时“OH!”的叫了起来,一下子把衣服给放了下来。
原因无他,估计是刚才太激动了,身上穿的小背心被卡拉·迪瓦伊撩了起来,一团浑圆雪白给露在了外面——是的,没错,这个短头发的,也是个上面有东西的漂亮女人。
而那位卡拉·迪瓦伊全程坐在卡座上没动,
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陈诺对她好感大增的时候,她却板着脸,用带着敌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接着用一种沙哑的、带着点伦敦口音的英语说道:
“你就是那个诺陈?”
陈诺真是莫名其妙,我特么惹你了吗?
他淡笑了一下,冲令狐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当然,杨凤凰已经跟着艾米丽一起回去酒店了——几个保镖也就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乔治沃克则直接进了舞池,寻欢作乐去了。
他说道:“YES,有问题吗?”
“呵呵。”迪瓦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冷笑了一下,说道:“嗯……我以为你本人会更高一点。”
陈诺笑了,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淡淡道:“听托妮说你是演员?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卡拉·迪瓦伊顿时炸了毛,“怎么,你以为你很出名吗?我一样没有听说过你!”
陈诺微笑道:“那你刚才怎么叫出我名字来的?“
迪瓦伊抱起双臂,“刚才托妮给我发了短信,说是要陪一个叫诺陈的中国人来玩。”
“卡拉,拜托……”托妮苦笑道,“你别这样,陈又没有错。”
“他没错!?托妮,你难道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他这个混蛋,我简直恨不得把他锤死!”
陈诺看了一眼旁边的欲言又止,朝他苦笑的托妮,以及那个捂着嘴直笑的荷兰妞,皱了皱眉头——啥意思?
托妮移动屁股,坐到了他的旁边,低声说道:“Sorry,陈,我没有考虑到……呃,我不知道她会这么生气。”
“她生什么气?”
“她……”托妮悄声道:“她跟肯达尔·詹娜以前是恋人。因为你,肯达尔跟她分了手!”
WHAT!!!
陈诺直接呆了。
而这还没完。
“她还跟艾玛,艾玛·沃森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她很喜欢艾玛……而可能在这件事上,她也……嗯……可能误会你了。”
“……”陈诺转头道:“你在说什么,托妮,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她没有!!!”
迪瓦伊狠狠地盯着他,“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知道我为什么从英国跑到这里来泡夜店吗?因为我受不了你也在那里,现在他妈的伦敦每一个角落里都是你和艾码的事!你抢走了肯达尔,你还要抢走艾玛!我完全不想跟你呆在一个国家!结果——你居然也来了柏林!!”
陈诺沉默了几秒钟,摸了摸鼻子,“……要不我走?”
“别,陈……”托妮一脸歉意的说道。
“你不用走。”迪瓦伊冷笑道:“反正我也不认识你……WHO ARE YOU你是谁?”
陈诺有点好笑,正准备说点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全场夜店的音乐安静了下来。
而后,一个粗重的男声用震耳欲聋的德语开始喊麦,说的什么陈诺也听不懂,但是真的震得耳朵都要聋了。
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通,之后只听整个3000平米的工厂里,全部的人就像疯了一样,开始沸腾起来。
之后又是同一个声音。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不算流利的吼道:“邪恶之王,今天来到Berghain,每一个人,一起喊出他的名字!!!!”
轰然一声。
七零八落的喊声震耳欲聋,到了最后,所有乱七八糟的腔调汇成了一个单词,整齐划一的声波一阵一阵的传来,充满了狂热和激情,就像是这些德国夜店里叛逆而不逊的德意志少男少女们,在呼喊自己的领袖,
不过不是Hitler(希特勒),而是——
“JOKER!”
“JOKER!JOKER!JOKER!”
“JOKER!JOKER!JOKER!JOKER!JOKER!”
……
……
声波如潮,在黑暗中疯狂激荡。
托妮激动的满脸通红。
那个短发妞像疯了一样,跟着一起在喊。
陈诺这时很惊讶也有些尴尬,但他看到迪瓦伊也有些发愣,心中突然恶作剧心理升起。
他伸出右手,把食指和中指按在嘴角两端,然后缓缓往上一推——嘴唇被手指拉开,显出一个笑容。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他如此狞笑着说道。
ps:
明天的时间要奔波在路上,请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