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诺在洛杉矶清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脱,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睡了一宿。
他挣扎着坐起身,坐在床沿揉着有些疼痛的太阳穴。
宿醉让他有点断片,脑子里一团乱麻,已经完全想不起昨晚离开名利场晚宴后,到底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他拿起床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11点20。
除此之外,手机上还有99+条未读消息、999+条未读微信消息,以及25个未接来电。
他盯着那几个惊人的数字看了几秒,果断把手机扣回床上,站起身,走向了浴室。
先洗个澡。
其他的,等会再说。
“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着如喽啰~”
他口中哼起唯一会唱的粤语歌,一边在浴室里搓着澡。
虽然总感觉有什么挺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但是脑子有些昏沉,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
不过,这点小迷糊,依然没有破坏陈诺的好心情。
尤其是在回忆的时候,记忆碎片里突然闪现出哈维·韦恩斯坦那个臃肿的胖子在派对上仓皇逃窜的背影,这不禁让他的心情更好了。
哈维·韦恩斯坦这狗东西——如果觉得昨晚挨了一记闷脚后,跟他就没事了?那就真的太天真了。
陈诺是下定决心要提前送这老混蛋进去吃牢饭的。
只是,昨天晚上后来实在找不到机会跟凯特·布兰切特深聊,或许应该让乔治·沃克打听一下那边的电话,找个时间拨过去约个饭什么的——
等等!
陈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应该就是那一件,他觉得搞忘记了的、极其重要的事情了吧?
他那一尊新鲜出炉的,刻了他名字的小金人呢!?
洗完澡,穿好衣服,头都没有吹,在卧室逛了两圈没看到,就直接冲下了楼。
不过刚一下楼,就一下子刹住了步子。
只见一尊金灿灿的、没有面孔的人形奖杯,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在上午的阳光里泛着耀眼的光泽。
杨凤凰正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围着它团团绕圈,还时不时俯下身子凑近了仔细瞧,但又始终不敢伸手去碰。
听到动静,杨凤凰抬头看来,一下子笑了起来。
微圆的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老板,早上好!”
“看什么呢?”陈诺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嘿嘿,就是想看看嘛!“杨凤凰扭过头,一脸认真地问,“老板,这东西是纯金的吧?”
陈诺走过去,拿起那个小金人,端详了一下底座。
只见上面刻着——
“Best Actor· Chen Nuo· The Martian· 88th Academy Awards”
这一瞬,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无与伦比的踏实与满足。
“怎么可能?”
“啊,真的吗?不会吧,这可是奥斯卡啊,肯定是纯金的啊。”
“真不是。你拿去看看。”
在旁边垫着脚一起跟他看的杨凤凰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我怕弄坏了。我从小就手特别欠,我爸都叫我破坏王。“
“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每个手机都用不了半年,你看。”杨凤凰掏出自家的VIVO手机,果然,屏幕上布满了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纹,“这个才买两个月,就成这样了。”
陈诺笑了一下,淡淡道:“行了,不就是一座奖杯吗,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说完,他就把小金人朝杨凤凰那边一递。
杨凤凰往他这边走过来,一脸兴奋的准备伸手接,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半步,手忙脚乱地一抓——
一下子抓到了小金人上面。
小金人瞬间从陈诺手里脱手了。
这尊七八斤左右的奖杯一下子跌落在了地上。
“啊!!!!!”
杨凤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咚”的一声闷响。
小金人砸在了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还好还好,有地毯。”
杨凤凰捂着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赶紧弯腰把小金人捡了起来,双手抓着,翻来覆去地检查,“没事没事,没有磕到,没有磕到——”
陈诺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放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低头。
小金人那双细长的腿,连同底座和腰部分开了。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杨凤凰的左手心里,而那半截没有腿的躯干,则孤零零地留在她的右手里。
断开的截面是褐色的——当然不是金色,这个小金人也当然不是杨凤凰想的纯金,而是青铜的。这黯淡无光的内部截面,与表面那层光鲜亮丽的纯金外壳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
“……”
杨凤凰抬起头,看着陈诺,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地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诺沉默地看着她两只手里的两截小金人。
幸好,这个时候令狐突然从门外进来,说道:“陈总,乔治来了。”
……
乔治·沃克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居然还有一个女人,而且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陈诺在洗澡时还在念叨的澳大利亚女影星
“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都没接。”乔治沃克见面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耳边飞快的嘀咕道:“他很急。”
陈诺点点头,随后朝取下墨镜的女人笑道:“欢迎你,凯特。”
……
最终凯特·布兰切特只呆了20分钟,就匆匆离开了。因为这女人过来,是瞒着她老公的,根本不敢久留。
陈诺和乔治站在屋檐下,看着女人离开的车尾灯,然后对视一眼。
乔治·沃克不可思议地摇头道:“哈维是不是疯了?”
陈诺皱眉沉吟着,说道:“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虽然昨晚在后台已经隐约察觉到凯特·布兰切特有话想说,而且之前在场内也注意到她一晚上心神不宁的样子,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拿到了一个巨大的突破口,陈诺反而有点半信半疑起来。
乔治·沃克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是真的。第一,据我所知,她跟哈维相处得的确不好,现在这个理由完全说得过去。第二,陈,你没有看手机,你完全不知道我们昨天晚上拿下小金人之后,在外界引起的反应。所有人都知道,哈维·韦恩斯坦在这个颁奖季用尽了一切手段想要阻止你,可是最后你还是赢了。这不只是一个奖杯的问题——在所有人眼里,这意味着哈维·韦恩斯坦,这个在颁奖季里只手遮天了将近三十年的男人,第一次在一场正面的较量里,输得一干二净,颜面尽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乔治看着他,“这意味着那些曾经被他伤害过、压制过、威胁过,但一直因为恐惧而选择沉默的人,第一次看见了一种可能性。”
“凯特·布兰切特是第一个,陈。但或许,她不会是最后一个。”
陈诺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也想起了多年前从中国到美国来见过的几个人,以及那场他发起的me too运动,其中安吉丽娜朱莉成了路人不用再提,那么另外那个女人呢?
只要多找几个女人,再把me too给搞起来,呵呵呵,还怕他不死?
他说道:“走吧,进去好好商量一下。”
“陈。”乔治沃克犹豫着说道,“我想说一件事。”
“怎么?”
“虽然我知道你对哈维的感觉,我也一样恨他。但我想提醒你,哈维·韦恩斯坦多年来在好莱坞的影响力依旧存在,在学院的人脉也无人可比,甚至,他在民主党内部也有不少强力的朋友。如果你真的要扳倒他,引起的后果会有些严重。或许,我们不一定要跟他对抗到底,跟他谈一谈,这或许对你未来的发展更有利。毕竟,如果你真的想做到像丹尼尔·戴-刘易斯那样,在未来拿到第二座,或者更多的奖杯,有哈维帮助,远比我们单打独斗要容易得多……”
“不用了。”陈诺没有听完,就立刻打断了,他摇摇头道:“别把我说的话当真,我那只是在颁奖典礼上随便讲讲。能在昨天晚上拿到一座小金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那个婊子养的付出代价。其他的别无所求。不过你放心,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我也不会轻举妄动。”
“好吧,这我就放心了。”
两人说完,正要转身进门,突然,玄关处的监控提示音响了起来。
陈诺走过去按亮了屏幕。
只见豪宅大门外的监控画面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造型极其拉风的复古敞篷老爷车。
驾驶座上,一个戴着黑超墨镜的男人正仰着头。似乎是察觉到了监控探头转了过来,男人熟练地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张全世界都熟悉的面孔,咧开嘴,冲着镜头十分骚包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