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左顾右盼,得意的看着其余的丫鬟姐妹,笑着从他怀里走了出来:
“老爷还是要当的,若不然就姑爷这性子,可捱得住谁呢。”
一众丫鬟都被鸳鸯惊住,原以为她是个刚烈女子,可竟也有这刚柔并济的手段。
林寅转眼,便瞧见站在外圈的琥珀。
只见她一双眼睛火辣辣地黏在自己身上,一刻也不曾挪开过。
林寅想起这丫鬟先前被自己撩了一半,便没了音讯,不免有些愧疚,温声问道:
“琥珀,难得见你们都聚在一处,你近来可好?”
琥珀见点到自己,顿时喜不自胜,赶忙上前脆生生回道:
“托老爷的福,奴婢近来极好;今儿太太体恤,给了我们一天的假;姐妹们本是一起陪鸳鸯姐姐宽心的,没曾想正说着,老爷便回来了。”
林寅问道:“今儿府里怎么静悄悄的,都不见人影?”
琥珀生怕别人抢了话,连忙道:
“探春姨太太在东北角的偏院里,替老太太设了个灵堂;这会子,太太和几位姨娘都在那儿祭奠呢。”
林寅便吩咐道:“紫鹃、金钏、平儿、鸳鸯,你们跟我一起过去。”
几人步入东北院,果见堂内挂着素白幔帐,供桌上燃着香烛。
黛玉正拿帕子掩着嘴角,在堂内安抚着落泪的凤姐儿、元春、探春、迎春、湘云几人。
“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这生老病死,原是凡人躲不过的劫数。”
“好在老太太临了没受大罪,走得安详,这也是她老人家一辈子修来的福报了。”
“姐妹们纵是心里头苦,痛哭一场也便罢了。如今咱们能齐齐整整聚在一处,已是万幸,若真哭坏了身子,倒叫老太太在那边走得也不安生。”
黛玉见林寅进了堂内,便上前凑了过来,只将那秋水眼儿一横,低声道:
“呆雁儿,昨儿那么大的事儿,如何不先差人先递个消息?”
林寅却道:“那时候荣府里闹得乱,我要替着鸳鸯姐姐讨个公道,待把诸事料理停当,已是深更半夜了,便没叫人折腾。”
黛玉听了,眼圈虽红着,却仍忍不住拿眼剜了他一下,轻哼道:
“瞧你这事儿闹得,既回来了,好歹也打发人与姐妹们先通个气;你倒好,拍拍屁股便走了,全是我替你安抚着。”
林寅笑着便揽过黛玉的柳腰,这温香软玉便倾倒在怀中:
“好妹妹费心了,全仰仗你这当家主事的好手段,今夜我定好好谢你。”
黛玉轻哼道:“没正经的!这可是老太太的灵堂,你还在胡闹呢;当心她们记你的仇,我可再不替你找补了。”
黛玉口中虽是埋怨,面上带着泪痕,却到底撑住了大局,她与可卿、秋芳等人一道,强撑着精神照拂着四春、湘云与凤姐儿。
“好好好,我玉儿最是贤惠了。”
说罢,林寅见元春和探春哭得最是厉害,便坐了过去,先握住了两人的手。
元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带着浓浓的哭腔问道:“老太太……临终时,可有说到我们麽?”
林寅摇了摇头,寻了个理由安慰道:“那时已是有进气没出气了,不要说姐妹们,便是赦舅舅,政舅舅都顾不得多说一句了。”
元春听罢,更是哀戚,哭泣道:
“都怨我……是我不争气,被圣上赶出了宫,连累家族蒙羞,才把老太太吓晕了过去;自打那时起,老太太的身子便不大好了……”
说罢,元春的情绪彻底崩溃,又大哭了起来。
林寅见状,直言开解道:
“这也不能怪大姐姐,圣上早就不想受四王八公的掣肘了,姐姐在宫里呆着,也改变不了甚么,到底还是赦舅舅不懂得分寸进退,这才惹出了祸端……”
黛玉歪了个脑袋,叹了口气,对这耿直的发言,有些哑然无语;
当即便拍了一下林寅的肩,打断了他的话,柔声道:
“大姐姐,老太太临终不提,这便是说明老太太对你们都是放心的;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你们在列侯府有了依靠,不必她再牵挂操心,这才安然去了。”
探春听了,拿着香帕拭了拭眼角,哽咽道:
“虽然一切都曾料到了,可果然发生的时候,心里却还是像刀割了一般的难受。”
林寅拍了拍探春的手背,宽慰道:
“老太太的遗愿,是让她的后辈都能平平安安,至少咱们列侯府,能替老太太护住你们姐妹,这便不枉她老人家的心愿了。”
黛玉却换了个角度,劝道:“三妹妹,你平日里虽口头厉害些,可心中却最是在意荣府的。”
“想哭便再哭会儿,我向来知道三妹妹不是个无情的人。”
探春听罢,感动地抱住黛玉:“林姐姐……”
湘云哭得双眼红肿,拉着林寅和黛玉的衣袖,抽噎道:
“好哥哥,林姐姐,我想去荣府拜祭一趟……”
凤姐儿本哭得岔了气,听了这话,兀自拿帕子抹了抹泪,哑着嗓子呵斥道:
“云丫头,你就别添乱了,除了咱们小祖宗,咱们再回去,便又凭空落了许多话柄和口舌,又能改变些甚么?”
湘云犟着脖子,边哭边道:
“可是老太太打小将我接在身边,疼我护我,我若连去她灵前磕个头、尽尽孝心都不敢,我还算是个甚么心肝的人!”
黛玉见她哭得可怜,便拉住她的手,温声细语地劝道:
“云儿,你有这心,老太太必是知晓的,若实在想去,待你哥哥下回去吊唁时,你再跟着他一道去罢。”
林寅才要开口说话,却被黛玉一把揪住袖子,拉出了灵堂。
“呆雁儿,你到底会不会哄人?”
林寅一脸无辜道:“我这不是哄得好好的?”
黛玉捻着香帕,摊了摊手道:“你这都不在点子上,人家心中正难过着,你偏要讲些大道理来。”
“平日里净知道占姐姐妹妹的便宜,要你说几句好话的时候,便成了块木头了。”
“罢罢罢,还是让我来罢……”
林寅笑道:“咱们各有所长,论起心细,我自然是不如玉儿的了。”
黛玉看着他大智若愚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便拉着他进了正堂。
“我劝着,你配合着我,别再说浑话了。”
于是,黛玉与林寅一唱一和地劝说了好一阵,才把姐妹们都安抚了下来。
“好了,今儿大家都熬干了心血,若是各自散了,夜里少不得又要暗自伤神。”
“不如去内院聚聚罢,咱们一处伴着,说说话,谈谈心,再别想着这些伤心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