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将手轻覆一团香雪,替她轻轻按揉,
可卿媚眼如丝,粉腮酡红,鼻息微促,樱唇间漏出几声似有若无的娇吟,甚是柔媚销魂。
这一番手段,莫说林寅这多情公子,便是与她关系极好的凤姐儿,都不免有些拈酸吃醋。
就更遑论探春和迎春了,元春看着可卿,顿感不妙,果然是个一等一的尤物。
可卿这一番手段,若尽数施展下来,试问哪个大好男儿吃得消?
惜春湘云毕竟未经人事,迎春性格木讷,探春身份高贵,不便开口;
元春决意承担起大姐的职分,替东院争宠。
元春走上前来,淡淡道:“寅兄弟,你嘴上既说心中有我,为何连正眼也不瞧我一眼?”
林寅闻言,只得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可卿那温香软玉上拔了出来,转头看去。
只见元春端庄丰满,宝髻高绾,恰似一株富贵牡丹,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但是,若是论起那勾魂夺魄、天生绝媚的风流气质,就比可卿差之太多了。
林寅喉头咽津,便道:“大姐姐,我实在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你待我明日再来找你好麽?”
元春却不领情,冷笑一声道:“我们这许多姐妹都在此处,寅兄弟却偏偏略过我们……”
可卿平日里最是温婉平和,只是被几人轮番挑衅,再也按捺不住。
她倚在林寅怀里,柳眉微蹙,柔声道:
“大姐姐这话倒奇了,姐妹们叙话闲坐,原是好事;只不知姐姐为何偏要挑在这个时候,给爷心里添堵麽?”
元春目光一凛,毫不退让:
“今儿原是林妹妹的次序,将姐妹们聚在一处;论理,并非是你们西院的班,大家都是老爷的妾室,难道便只能由着你独占了?”
可卿轻轻掩嘴一笑,软绵绵地顶了回去:
“论理不论理的,爷才下了榻,头一个便坐到了我身侧,如何便不是我的缘法?难道还要我将爷往外推不成?”
元春却道:“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只是我们伺候我们的,难道便妨着你了?”
元春性子本就很直,索性当众挑明,这一群莺莺燕燕,竟在林寅面前争吵了起来。
可卿眼波流转,轻飘飘回了一句:“爷既先来寻我,定是心中念着我;大姐姐若真有手段,怎么不见爷方才先去姐姐跟前嘘寒问暖?”
元春听了这话,自知落了下风,便有些羞臊,气得粉面煞白,问道:
“寅兄弟,你也是这般想的麽?”
此时林寅手中握着可卿那绵软滑腻的柳腰,只觉柔腻腻、滑溜溜的,满怀馨香,哪里舍得撒手?
他在两个美人的夹缝中求生存,感到十分为难,有意和稀泥道:
“大姐姐,我绝无此意;你们也都别吵了,我先将可儿安顿好,之后便去陪你,好麽?”
林寅试图去端水,尽可能维持一种巧妙的平衡。
但他忽略了女人的本性,在争宠和面子之前,没有人愿意让步,因为这种让步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元春闻言,心下彻底凉了,赌气道:
“既如此,你便安心陪你的秦妹妹去罢,也不必来寻我了!”
说罢,一甩帕子,转过身,气冲冲摔帘子而去。
林寅见元春真动了气,心中顿生悔意。
他本是个多情细腻的性子,起身便要去追,只得道:“可卿,你且歇歇,我很快就归。”
可卿见状,心中十分焦急。
她素来要强,绝不愿就此服输,纤纤手儿轻轻朝那抓了过去……
桃花眼盈盈怯怯,仿佛荡漾着春水,说不尽的可怜凄楚,惹人怜爱。
她哀声唤道:“爷,别离开奴家……”
可卿在意中人面前,没有丝毫自尊,只有全心逢迎;
原来她虽是要强,却是极为享受被意中人宠爱怜惜的感觉,只盼着他能留下。
林寅顾不得多说,只好先在可卿的额头亲了一口,便掀开被子,将她裹了裹,便迈步而去。
只留可卿呆坐原地,身上虽裹着锦被,却仍露出半截雪白的香肩。
她望着远去的身影,一股失落和幽怨涌上心头。
只觉自己的魅力被彻底否定,脸上火辣辣的,头一回对元春起了极为歹毒的恨意。
林寅出了正房,一时寻不见元春,急得像个失了伴的呆雁儿,只得随意认了个方向先去寻找。
忽听得身侧厢房支起的半扇窗棂内,有人噗嗤一笑。
接着,一只细手伸了出来,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好弟弟,慌慌张张的,寻谁呢?”
林寅回头看去,只见元春正立在窗内。
既见美人,云胡不喜?
林寅才想进屋,刚到门口,元春便已迎了出来。
元春见他眉眼含春、神情急切,心中也是欢喜不迭。
想着能在姐妹跟前,挫了那狐狸精的威风,只觉心头大畅。
林寅握着她的手,叹道:“姐姐方才气冲冲地走了,我怕你想不开,干出甚么傻事来。”
元春笑着道:“单只为这一个缘故麽?”
林寅却道:“大姐姐才来,我心里只盼着你痛快,不忍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这话虽是简单,但字字恳切,元春在深宫里见惯了虚情假意,此时听他这般直白体贴,心底竟微微一颤。
她眼波流转,幽幽道:“那在寅兄弟心里,姐姐还是比秦妹妹更重些了?”
林寅瞧着元春雍容含情的样子,一时也忘乎了所以,此刻眼里心里只剩了她一个。
索性双手将她的手紧紧包住,正色道:
“从姐姐进府的头一天,我便看上了姐姐;只因姐姐是宫里出来的,规矩大些,我又怕唐突了佳人。因此越是在意,便越是束手束脚,唯恐姐姐生了厌恶,反倒疏远了我。”
元春故意低着头道:“可是姐姐是宫里抛弃了的,名声也不干净了。”
林寅却道:“不说根本就没有甚么实在的妨碍,便是有个甚么,我也不会介意。”
“我眼里瞧着的,只有姐姐的雍容华贵、端庄温雅、博文多才,如何会用常理去看待姐姐?”
这一字一句,发自肺腑,全都落在元春的心坎上。
何况元春久在宫中,虽说未得宠幸,但也是懂了这事儿的老姑娘了。
她十余岁入宫,数年如一日的苦熬。
闺中寂寞,宫廷虚冷,那份压抑的孤苦,谁人得知?
若说对这等知冷知热的少年郎君,没有半点想法,那才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