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听着脚步声愈发近了,故意重重坐了他几下;
“啊!!”先是那香菱眼尖,不慎瞧见,惊呼了一声,赶忙遮了眼睛。
紫鹃也赶忙瞧了过来,不由得脸颊飞红。
鸳鸯倒也不慌,这才慢条斯理地笑着起了身,拢了拢衣襟。
紫鹃红着脸,赶忙上前来伺候林寅穿戴。
林寅系着腰带,笑道:“大半夜的,你们怎么出来了?”
紫鹃轻哼道:“太太已醒了,瞧见爷不在枕边,猜着爷定是出去偷嘴了,就让奴婢出来找找。”
林寅哈哈一笑道:“怎么,那玉儿生气了没有?”
紫鹃娇声道:“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主子爷,莫说太太猜着了,便是奴婢也猜着了。”
鸳鸯在一旁系着汗巾,噗嗤笑道:“姑爷可真真是有口皆碑了。”
林寅起了身,抱过紫鹃,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便道:
“我便是守身如玉,也免不了她们的猜测,只要不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便首先想着是不是招惹哪个狐媚子了,也不管情况如何,横竖就这么认为。”
紫鹃红着脸,轻哼道:“爷也太瞧不起咱们了,说句爷不信的话,太太与奴婢,仿佛与爷有感应似的,咱们心里都有数呢。”
鸳鸯笑道:“竟还有这般奇异的事儿,真真长见识了。”
林寅瞧见香菱还缩在一边,羞得连头都不敢抬,便笑着招了招手。
香菱这才红着脸,缓缓挪了过来。
紫鹃见她这般拘谨,便拉过她的手劝道:
“香菱,这有甚么好害羞的?咱们算起来,都是老爷屋里的人;你若是日日这般藏着掖着,反倒显得生分了。”
香菱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嗯……”
鸳鸯见她这般娇怯怯的惹人怜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
“这模样倒是生得标致水灵,就是性子忒腼腆了些。”
香菱红着脸儿,羞怯地低下了头。
紫鹃和鸳鸯便一左一右地伴着林寅,说笑着回了船舱,一道去陪黛玉了。
……
五桅官船顺风顺水,自渤海入黄海,再转入长江水道,不过半月有余,便到了扬州地界。
这日清晨,官船正欲在扬州码头靠岸补给。
忽听得舱外锦衣军前来叩门禀报:
“禀小爵爷,扬州码头上布满了人,拦了咱们的道!”
林寅便赶忙与锦衣军去船头远眺,妻妾们也换了男装,跟了出来。
只见上千个儒生围堵码头,甚至抬了几口棺材,下跪痛哭,齐齐举臂高喊道:
“阉党走狗林寅,滚出江南!”
“阉党滚出江南!”
上千人的叫骂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随行的锦衣军李百户按着腰间的绣春刀,面露杀气,上前请示道:
“小爵爷,这群腐儒聚众抗法,怎么办?还请小爵爷示下!”
林寅负手而立,平静如水,只是笑了笑,转向妻妾们,先问道:
“你们说说,如果你们是我,遇着这等情形,该怎么办?”
黛玉盈盈望去,蹙眉思忖道:“这般大的阵仗,整齐划一,想来是有人指使。”
宝钗也道:“这不是寻常的生员请愿,分明是聚众造势、挟制钦差,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秋芳冷冷道:“不如一道抓了的好,看他们还敢不敢放肆!”
林寅听罢,朗声笑道:“你们说的都对,只是心太软了;要给他们点苦头尝尝,免得被人当刀使。”
说罢,他面色骤冷,厉声喝道:“李百户!”
“卑职在!”
林寅下令道:“召集所有锦衣军火枪手于船舷列阵!齐呼三声,鸣枪示警,让他们退去,凡是不退者,就地抓捕;凡是前排带头者,当即射杀!”
锦衣军到底是见惯了大场面,没有半点犹豫,齐声领命:“是!”
不过顷刻间,上百名锦衣军火枪手便在船舷一字排开,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码头。
上百人齐声运足了中气,厉声高喝道:
“退避!”
“退避!”
“退避!”
连喝三声之后,见下方人群仍旧推搡叫骂,李百户令旗一挥。
随着火铳朝天齐发鸣威,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云霄。
果然,这一阵鸣枪示警,立时便让那些只知纸上谈兵的儒生吓破了胆,阵型大乱,外围的人散去了大半。
然而前排抬着棺材的几个带头者,还仗着法不责众,依旧梗着脖子叫嚷。
李百户毫不留情,令旗重重斩下。
“砰!砰!砰!”
三轮火铳齐射,白烟腾起。
前排方才还叫嚣得最欢的几个领头儒生,瞬间胸口炸开血花,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应声栽倒在地,鲜血染红了码头,血流成河。
这一下,犹如热水泼进了蚂蚁窝。
剩下的大多儒生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棺材,哭爹喊娘地仓皇逃窜。
林寅冷冷地看着岸上的散兵游勇,大手一挥,下令道:
“靠岸!剩下那些还未跑散的,全部拿下;撬开他们的嘴,严查他们的来由背景。”
“是!”
“李百户,上岸之后,带人把当地学政拿了,就说他教化不严、纵容生员聚众作乱,形同谋逆!”
“传本钦差的令:即日起,停罢扬州府一切岁考、科考;褫夺所有滋事生员的衣冠功名;停拨扬州一府士子的乡试解额,待朝廷查明乱党,再议开科。”
“是!”
身后的锦衣军看着这位年纪轻轻却杀伐果断的千户大人,不由得精神大振。
他们本就是天子亲军,只认皇权不认儒林。
此刻见钦差大人毫不手软,更是看到了建功立业、升官发财的机会。
一时间,八百锦衣军个个气势如虹,好似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嗷嗷待哺。
几个百户指挥着锦衣军,已是拔刀在前,火枪在后,严阵以待。
林寅转头,便见黛玉捏着香帕,蹙着罥烟眉,望着岸上那血泊中的尸体,面上透着几分不忍与迟疑。
林寅便道:“玉儿,你似乎对我做法不太认可。”
黛玉摇了摇头,盈盈含泪,叹道:“我也不知道。”
林寅抱了抱她,便道:“他们不是书生,他们都是有功名,有派系的,虽然暂无官职,但已身入官场。”
“他们的身份和根基都在江南,是地地道道的儒林党,是其党羽爪牙,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书生得意,便是得寸进尺,摇文弄武,不可一世;就是要狠狠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否则便打不开局面。”
黛玉何等聪慧,如何不知?只是她自幼养在深闺,未曾见过这等血肉横飞的场面,一时只觉胸口发闷;
只得勉强“嗯”了一声,便由紫鹃搀着,退回了船舱。
林寅见她面色苍白,便吩咐道:“傅姐姐、鸳鸯,你们也进去陪陪玉儿罢;她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你们多宽慰宽慰她。”
“好,那你自个当心。”说罢,几人都各自退去。
待她们退下,林寅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铁血的冷酷模样,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