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静静听着众人说完,才道:“你们说的这些,我记下来了,这些都是前任知府等一干贪官污吏造下的孽,我向你们保证,这些问题一定都会改过来。”
织工们纷纷跪地高呼:“青天大老爷啊!活菩萨降世呐!”
林寅便侧了侧身,对着这些生员,问道:“我都记下来了,你们也是即将得官身的人,你们可都记下来了?”
这些生员纷纷起立躬身道:“禀钦差大人,学生等字字句句,皆铭记于心,不敢有忘!”
“很好,要记下来,你们将来当了官,不仅要记得住圣人的学问,更要记得住百姓的疾苦;不仅修之于身,更要修之于天下,修之于万民,这才能行稳致远。”
“学生谨遵钦差大人教诲。”
这些锦衣军和织工,在旁听着,也开始打心底里佩服林寅的器量与为人。
林寅沉声道:“我说这话,不是为了单单讨好你们,更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江南不能再走旧有的路子。
若是放任不管,朝廷收不上税,抵御不了胡虏,任由这些胡虏入了关,将来打到了江南,大家也免不了,被铁蹄践踏,胡虏屠杀的惨剧。”
林寅想起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血流成河、白骨露野,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大祸没有临头,又有几个人会真正知道呢。
这时,已有生员开始各自高声吹捧起来:
“钦差大人,高瞻远瞩,胸怀天下,真乃我朝柱石。”
“似大人这般悲天悯人、力挽狂澜,实乃百年难遇的旷世好官啊!”
林寅摆了摆手,淡淡道:“行了行了,你们跟我干,不要光靠嘴,要干出成绩来,这扬州府,应天府,乃至京师,以至于宫中,我都是颇有人脉的,给你们安排些前途,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我话先说在这里,你们干得好了,我除了老婆不能给你们,其他甚么都能给你们。”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便纷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些生员听了这般表态,更是心头火热,下拜道:“学生等愿效犬马之劳,唯大人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林寅却道:“不必急着表态,你们还有最后一个关口没过,严格来说,在钦差幕府里,你们还不能算官身。”
“你们现在只差一步,你们待会儿,先在锦衣军这里登个记,织工和生员,各自结对帮扶,你们要跟着这些织工一起生活劳作,同吃同住;之后再去实打实给扬州的农民均田地,恢复生产;
要去替他们实实在在的解决困难,三个月后,写一份扬州民间的治理方略上来,凡是切实有效者,才算通过。”
生员们听了这等闻所未闻的考法,虽觉艰难,但也想抱上这钦差的大树,便纷纷应下道:
“学生等定当实心任事,不负大人所托!”
那些织工们听了,竟让这些读书老爷来与自己同吃同住、替自己办事,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连连磕头道:
“大老爷真是活菩萨!咱们老百姓总算有盼头了!”
林寅点了点头,起身道:“好了,今日的话便说到这里。现下各自去登记造册,之后便散了罢。”
……
随后的日子里,扬州府衙上下的要职,皆由林家的门生所把控,已实际上成了林寅的大本营。
林寅每隔半个月,便举办一次幕府招考,因着前头已有生员得了实惠,前来应考的生员一次比一次多。
林寅选人,不看八股文章,专考钱粮刑名等实际才干,还要安排他们到民间地头去磨砺;
渐渐地,他开始拉起了一支听命于自己,有才学,懂事务,接地气的班底,
另一方面,这些扬州儒林党,都被锦衣军抄了家,不抄不知道,事后一对,竟发现这些世家大族名下隐瞒逃税的私田,竟比官方府志上造册的田亩数足足多出了三四倍有余;
怪不得江南号称富庶,朝廷的国用却年年不足,全都肥了这些豪绅的私囊。
林寅勒令扬州府,将这些被儒林党隐匿的良田全数充公,按丁口重新均分给那些失去土地的流民与佃农。
又颁布告示,轻徭薄赋,废除了前任知府巧立名目的种种苛捐杂税。
一时间,农民得地,织工得所,生员得官;扬州大治。
林寅在扬州竟足足呆了半年,对金陵那边除了派了些使者,做了些例行来往之外,其余毫无涉足。
以至于远在京城的正顺帝连下了数道密旨督办,林寅只得以“庞恭魏王”三人成虎之典故上疏,恳请圣上宽宥些时日,多加忍耐,正顺帝这才勉强为之。
而金陵那边,见林寅按兵不动,也有些摸不清头脑,本以为扬州重拳出击,紧接着便是金陵,
没曾想这大半年,他竟停留在扬州,迟迟不动;
而金陵的林如海和贾雨村,与他们仍是相厚如旧,没有丝毫异样,甚至主动派人从中周旋,试图化解干戈。
这些四王八公便寻思着,这林寅或许是有割据之心?并非是真的要查抄清算?
然而这大半年,林寅只是在养兵安民,招贤纳士,将这整套模式,总结成了一套章法,
要求钦差幕府上下的文士,以此为例,照此学习。
林寅这些日子,带着锦衣军和扬州军的骨干将领,以及生员之中可堪大用者,
亲自走访了扬州各村各寨,以上率下,其身自正,扬州的官场风气,很快便为之一转。
直至扬州府彻底扎根,兵精粮足,百姓得安,人心方定,林寅率着大军,直奔应天府而来。
而金陵这边,听得林寅要来,四王八公和儒林党这时罕见地抱了团,纷纷上下走动,都寻思着如何应付;
他们暗中销毁账册,决定互相包庇抵赖,绝不给这钦差留下一丝半点查抄的由头。
……
是夜,月黑风高。
林寅带着大军到了应天府,他先让扬州军分作两部,一部先驻扎在城外,等待号令行动;
另一部,接管了应天府各个大门,将应天内外,彻底围成瓮中之鳖,
林寅带着锦衣军进城,下令道:“趁夜行动,按照先前应天知府给的名单,直奔他们私宅府邸,不论青红皂白,全部当场逮捕,统统拖到应天府衙来见我。”
一旁几个锦衣军百户听了,有些迟疑,毕竟应天府这些高官,背后不是牵涉六部堂官,就是牵扯太上皇,和扬州府的量级,不可同日而语。
那曹百户便道:“这些可都是三四品的朝廷命官,如今全无证据,会不会太莽撞了些?”
另一个李百户也道:“是啊,实在要办,直接抓一两个为首的,会不会更稳妥些?”
林寅勒住马缰,却道:“我们在扬州的这些时日,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我们去查,这应天府是他们百年经营的根基,何况他们背后势力深厚,若是迁延日久,必将有变,事情会比我们想的复杂很多。”
“我们就是不讲证据,不遵常理,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直捣黄龙,纵然金陵其余各地再想呼应,他们群龙无首,也是难成大事。”
“何况陛下已经在催了,朝廷需要用钱,我们没有时间再与他们拖延,先把他们抓了,自然能审出证据来。”
“是!”
“凡有抵抗,无论官职大小,格杀勿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