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听了,叹了口气,面露难色道:“少主,这事说来话长,你且不要悲伤。”
“下官已探听到这丫头的身世,与我颇有些渊源,她原叫甄英莲,是姑苏甄家老先生士隐的独女,当年下官还是举人之时,寄居葫芦庙中,进京赶考的盘缠,全是这位老先生慷慨资助的。
老先生那时膝下只有这一女,生得粉妆玉琢,眉心处有一点胭脂记。下官算起年岁,与少主身边那位俏丫鬟大差不差,想来定是那甄家的丫头无疑了。”
林寅点了点头,便道:“嗯,这事我知道。”
贾雨村惋惜道:“这甄老先生也是个命苦的,因姑苏家里遭了火灾,家业凋敝,只得变卖了田庄,去投奔他那岳父封肃。
谁知他本是个读书人,平素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哪里晓得甚么农桑之事?不过一二年间,便弄得土地荒芜,一败涂地。受尽了岳父的白眼,再后来,便跟着个一僧一道,疯疯癫癫出家去了。”
林寅问道:“后来可还有人见过他?”
贾雨村叹道:“再没有人见过了,也不知云游到了何方。说来也巧,他那岳父封肃,后来因贪图别人钱财,被人告到了官府,下了如州的大狱,没多久便死在了里头。
至于甄老先生的结发妻子封氏,因丈夫不辞而别,起初还在家里苦等,后来听人传言,说丈夫不知是出家了,还是死在外头了,便从此换上缟素,守起了活寡;她终日里以泪洗面,不过捱了一二年,便哭干了眼泪,身患弱症,日见沉重,终是药石无医,一命呜呼了。”
林寅听罢这番人间惨剧,心中不禁略感遗憾与恻然。
原本他还想着替香菱寻回亲生父母,让她骨肉团聚,没曾想造化弄人,家破人亡,竟连一个至亲也不曾留下。
一时之间,林寅竟不知回去该如何向香菱开这个口。
林寅沉默半晌,只得道:“行,我知道了,这事儿,你不可与任何人说,烂在肚子里。”
贾雨村郑重道:“少主只管放心,咱们林家的事儿,下官向来是守口如瓶,绝不外泄半个字的。”
林寅拍了拍贾雨村的肩膀,正欲转身离去,那贾雨村却道:
“少主留步。”
“嗯?”
“下官前些日子抄没甄家时,从那甄家公子手里,搜获了一块绝好的美玉;下官先前便知少主有藏玉的雅好,这玉色泽温润,恰好与少主项间戴的那块极为相配;下官便擅作主张,给少主留下了。”
说罢,贾雨村便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织锦香囊,扯开丝带,从中托出一块蓝玉来。
只见这块蓝玉通体澄澈,宛如雨后初霁的天空,又似海水幽蓝,玉质温润,内里仿佛有水波暗纹流转,光彩熠熠,绝非凡物。
林寅接了过来,只觉得这块玉,在手里十分滚烫,而胸前那块青玉也仿佛生出了感应一般,微微发热,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在彼此拉扯牵引。
林寅拱了拱手道:“贾夫子,有心了;你是我们林家最得力的干将,我会在岳父跟前替你美言的。”
贾雨村大喜过望,连连打躬作揖道:“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能为少主分忧,便是下官天大的福分了,哪里敢当甚么功劳!”
林寅笑着便走了,手里不禁把玩着这块蓝玉,找了个四下无人之处,便掏出了项间那块青玉,
这两块玉才一靠近,便仿佛磁石相引一般,震颤起来,
当林寅试着将两块玉的边缘碰在一起时,只见一道清湛的强光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光芒散去,定睛一看,竟然合二为一了,原先小小一块玉佩,如今却成了一条玉璋,厚实了许多。
林寅这才想起曾经那癞头和尚的话语,想来是这三块玉,实际上是一个东西,都是女娲补天剩下的同一块石头。
林寅才将这玉璋放回身前,刹那间,只觉周身暖热,先天一炁,从虚无中来,直入经脉,
这股真气自会阴而起,下注涌泉,上行命门,直冲百会,几个大穴如春雷乍动,被瞬间贯通。
林寅只觉四肢百骸中,不断有绵绵不绝的真气灌流全身,犹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绝。
林寅精神大振,双目神光内敛,耳聪目明,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竟是两世为人,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
林寅脚趾抓地,扭腰转胯,运起周身整劲,迎风连打出几个冲拳。
拳风呼啸,势若奔雷,收势之时,竟然面不红气不喘,神满气足。
林寅这才知晓,此玉果然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林寅抬头,只见眼前浮现几行小字:
青玉解锁隐藏特性:【水生青木】(女娲补天遗石之余力,大幅增强筋骨气力、绵长吐纳,百病不生,百毒不侵。)
林寅大喜,若有此物相助,出将入相,纵横沙场,便不在话下了。
只是他心中好奇,若是将贾宝玉的那块玉也拿来,会有甚么样的变化?
……
林寅回了金陵列侯府,他将黛玉单独唤到里屋,屏退了左右,这才将贾雨村探听来的关于香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与了她听。
黛玉听罢,捂着嘴惊呼道:“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家人,怎的落得这般下场!”
林寅也是一声长叹,无奈道:
“我原想替她弥补遗憾,如今却不知如何跟她开口了;她这丫头,自幼被人拐子拐去,漂泊流离了大半生,吃尽了苦头。
若是叫她知道,亲生父母都不在了,我想她那性子,非得哭死过去不可。”
黛玉眼圈泛红,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思忖片刻,柔声道:
“林郎,我觉着这事儿可以不说,但先前的许诺,却可以另想个法子。”
林寅听她话里有音,便问道:“玉儿有何妙计?”
黛玉凑近了些,轻声道:“我们这么说……”
“我再求爹爹收她做个义女,她与我也有几分相似,爹爹定会同意的。”
“也行,若能如此,我心里也好受些。”
说罢,两人便差了丫鬟,将香菱单独叫进里屋。
香菱素日里虽也常在跟前,但多是与紫鹃、鸳鸯等一道伺候,并没有单独的往例;
一时心中如小鹿乱撞,忐忑不安,只当是自己做错了甚么规矩,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林寅正靠在床头,怀里揽着黛玉,见她进来,便随手拍了拍身旁的床沿,温声道:
“香菱,你坐我们这儿来,我们有话与你说。”
香菱怯生生坐到床沿,微微抬眸,瞧着林寅直勾勾看着自己,只觉脸上发热,
下意识地抹了抹脸,撩了撩鬓角的头发,红了红粉腮,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