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循仁也道:“所言有理,若都督不继江南王位,则私用锦衣军、授官山东、撤离京师、乃至我们上下品级颠倒皆效力于都督帐下,全都成了礼崩乐坏。”
顾继儒也叩首道:“都督不可以一人之毁誉之私,而弃礼法纲常之道,愿都督三思!”
“愿都督三思!”众臣齐声高呼,响彻军帐。
林寅上前将他们各自扶起,看着远方,叹道:“诸君虽是好意,只是陛下尚未发丧,我断不能生此异心。”
“陛下待我不薄,林某食君之禄,自当尽臣之节;总要等大行皇帝梓宫安厝,大丧礼成,神主祔了太庙,在天之灵彻底安息,再论其他不迟。”
“此事休得再提!”
众人听他语气决绝,只得暂且停止了劝进。
王子腾跪在地上,抹着眼泪,动情地痛哭流涕道:
“大都督公忠体国,光霁日月!处处以先帝为念,真乃千古未有之纯臣,直叫臣等羞惭无地。”
林寅也向众臣作揖一拜,这才独自离去,留下群臣私下议论纷纷,韩澄非筹划着下一次的劝进方案。
安定好了山东,林寅这才带着三万火器精锐,沿江而下,回了应天府。
……
金陵省,应天府
时值小冰期的初夏,北方尚是风霜刺骨、满目疮痍,这江南地界却已是嫩柳堤岸。
微风拂过十里秦淮,带着些水汽的温润,不寒不燥,恰到好处;青砖黛瓦掩映在绿柳红花之中,一派锦绣繁华之象。
林寅自码头登岸,带着妻妾们回了应天的列侯府,见到了留守应天的宝钗、秋芳、鸳鸯;
众人相聚,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上前又是见礼,又是拉着手端详;
可卿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欣喜道:“宝姐姐、傅姐姐、你们过的可都还好?”
宝钗和秋芳早已听闻了江北的消息,可卿那皇家身份和内定世子,更是让西院从此后来居上,添了多少尊荣。
宝钗心中不免感叹:先前因为没能入宫当女官而暗自神伤,没曾想兜兜转转,这一次倒真成了郡主身边的女官了;命运有时真是开了一个莫大的顽笑。
宝钗规规矩矩纳了一福,温婉笑道:“多谢姨太太记挂,咱们把府中里里外外都打理妥帖了,只等着姨太太回来做主呢。”
可卿轻轻拉过她的手,拍了一下,嗔道:
“姐姐快别这么说,人常说:‘贫贱之交不可忘’,你们若是这般论起尊卑高下来,倒显得我是那甚么人儿了!”
秋芳抿嘴笑道:“可不就是这么说的?宝妹妹就是太多心,太周到了些,连咱们自家姐妹的情分都不顾了,生分了不是?”
宝钗笑道:“原是我的不是,没曾想妹妹竟是个这般有雅量的人儿。”
众人说说笑笑,一道往列侯府内院走去,可卿见着这列侯府的周遭景致,虽也精巧,但到底逼仄了些,不禁蹙了蹙眉头;
凤姐儿瞧见了她的神色,便笑道:“妹妹莫不是也觉着小了些?”
可卿粉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凤姐儿挽过林寅的手,娇声道:“小祖宗~你就要是江南王了,就给咱们住这儿啊?”
惜春也淡淡道:“这垂花门外院还有小厮,有些不大自在了。”
林寅揽过她们两人,笑道:“委屈你们几日,过些日子,咱们就搬了。”
黛玉笑着打趣道:“嗳哟,呆雁儿不再多辞几次?这就要应下了?”
“莫不是才当上江南王,便要大兴土木罢?”
众人听罢,也都抿嘴笑了起来。
林寅却道:“倒也不是,这江南水乡,暖风熏得游人醉,实在是太舒适了些;人在里头住久了,骨头都要酥了。何况如今有你们这群莺莺燕燕终日环绕,勾得我心里痒痒的。”
“若是我们在这应天府久居,我一定会沉溺温柔乡之中,渐渐消磨了意志;我担心自己会忘了北伐中原、驱逐胡虏的大志,成了偏安一隅、只知寻欢作乐的井底之蛙了。”
凤姐儿听了,柳眉一挑,不以为然道:
“那有甚么不好的?只要能把荆襄、闽浙、两广、四川打下来,咱们划江而治,也未尝不是千秋万代的基业。”
“那京城大虽大了些,但到底不如江南富裕;何况这兵荒马乱的,老是打仗,万一小祖宗有个三长两短,或是缺了胳膊少了腿的,那咱们以后指望谁去?”
这话看似平常,却颇有些影响,一时之间,妻妾们也都担心了起来。
迎春怯生生道:“老爷,既然爷麾下有那么多忠臣,就让他们去打好了……”
秋芳也劝道:“公子,这些日子以来,我和宝妹妹已算过了江南的账,若如凤姨娘所说,能够划江而治,这天下之财,我们可占七成有余。”
林寅摇了摇头,停下脚步,便道:“夷夏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若不能肃清寰宇,驱逐胡虏,寄希望于后辈去实现,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自古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钱财可以买来辎重和军械,但买不来人心,钱财是不能替你冲锋陷阵的;除了我夏太祖发于金陵,驱逐胡虏,成就帝王基业以外。”
“历朝历代,江南之君无不是歌舞升平,最后死于安乐,被人所虏,为后世耻笑。”
凤姐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撇着嘴咕哝道:
“小祖宗,咱们这是担心你,你倒好,端起架子,就把咱们教训一顿,横竖咱们妇道人家,就不配替你操心。”
林寅揽着她的香肩,扶靠过来,便安慰道:“因为我太在意你们了,有你们这些娇妻美妾相伴,我再躲在江南后方,与那南唐后主李煜又有甚么区别?”
黛玉听了这话,赌气道:“哼,你不想做南唐后主,却何必把咱们顺道挖苦一遍。”
林寅笑道:“我若是没点定力,可不得给你们这群狐狸精给迷住了。”
黛玉红着脸儿,捶了他一下,便问道:“那咱们要搬去哪儿呢?”
林寅沉声道:“自古守江必守淮,我打算金陵之事忙完,便搬到凤阳府,如此则可以南北兼顾,待天下有变,便可提兵北上,逐鹿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