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连日饥渴劳累,如今竟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军中抱怨之声四起,军心涣散,全无半点战意。
多尔衮看着疲惫不堪、怨声载道的军士,也是束手无策,只能令众人就地歇息,暂且苟延残喘,等候转机。
次日清早,山间寒霜未散,多尔衮一早起身巡营,清点人数,一夜之间,麾下士兵已然逃走两成,剩下的兵卒个个面黄肌瘦、垂头丧气。
他心中盘算: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还没有打仗,便会自行溃散殆尽。
如今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轻装赶路,先找到一个村庄或者集镇,获得补给。
军队紧赶慢赶,经过一个青石峡谷,两岸峭壁对峙,河道狭窄、乱石丛生,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饥疲不堪的八旗残兵列队穿行峡谷,队伍拖沓散乱;
虽然多尔衮经验老道,十分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手中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刀,但已然无济于事。
贾兰早已带着两千火器精锐,以及由先前汉军八旗整编而来的辽东安勇营,以火枪强弓,以逸待劳,
待八旗兵走至半道,贾兰一声令下,刹那间,火枪齐鸣,铅弹倾泻而来,随后便是强弓,万箭齐发;
可怜那些八旗精锐,腹中空空,手足酸软,哪里还有还手之力?只听得将士们惨呼连连,纷纷倒地而亡。
多尔衮身先士卒,厉声呵斥督军,想要强行冲破隘口,只是军心尽散,根本不听他的指挥,死的死,逃得逃;
多尔衮力战气竭,被流矢射中胳膊,手中佩刀掉落,被安勇营一拥而上,五花大绑,当场活捉,押送去了广宁卫。
林寅见了槛车中的多尔衮,便写了一封劝降书信,其中言明:
多尔衮已被活捉,辽东全境失守,盛京早已沦陷,女直宗室王公尽数被俘,若是早降,尚能保全亲属性命;若是负隅顽抗,大军获胜之时,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书信写好后,侍卫按住多尔衮的手在落款按下手印。
随后林寅释放数十名八旗俘虏,命他们携带书信返回山海关,送交黄台吉。
黄台吉见多尔衮被俘,既怒且惧,只是如今援兵也无,辎重也无,前有江南大军,后有中原诸侯,竟是进退维谷,全无良策了。
黄台吉思来想去,始终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为何江南大军能组织这般强盛的火力。
一个划江而据的政权,怎么兵马火力,用兵调度,远胜昔日大夏官军?
但他毕竟是百战余生的枭雄,想来他们根基远在江南,这次不过仗着自己后方空虚,若是野战交锋,只怕自己未必落他下风;
只要自己能够重返辽东,将来卷土重来,亦未可知。
黄台吉便想着痛击江南大军一番,如此换得谈判的空间,不至于束手待毙。
可他不知,江南水师和山东水师,早已从天津卫登陆,
次日,王子腾率两万边军,贾兰率五千精兵,从天津卫直奔山海关,在城下扎营,切断后路。
而林寅也从广宁卫亲率三万大军向山海关进发,直至城下,安营扎寨,围而不攻。
黄台吉此刻腹背受敌,无论试图从哪一方进攻野战,都必将被后方攻城,叫他无可奈何;
况且如今没有补给,人吃马嚼,光靠山海关弹丸之地,根本不能养兵。
不过围困了半个月,军中再无战心,士卒日夜惶恐,夜夜有人翻墙逃亡,战马饿死大半,粮草彻底断绝;
黄台吉知道军心已散,再对峙下去也是徒劳,只得开城投降。
次日清晨,黄台吉脱去战甲,袒露上身,披发赤脚,亲手牵来一头羔羊,走出山海关城门,行肉袒牵羊的请降大礼,匍匐在江南大军阵前。
林寅带着诸将从军中出来,纵马上前,见女直诸将尽数跪伏在地,屏息低头,谁也不敢说话。
黄台吉磕头请罪道:“罪臣叩见大王,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寅马鞭一指,怒斥道:“贼胡,你杀死先帝,屠戮百姓,迫使百姓剃发易服,罪无可恕!”
黄台吉连连磕头道:“臣罪无可恕,但蒙古部落与辽东野人,生性桀骜,难以驯服,若大王愿让罪臣戴罪立功,臣定当痛改前非,俯首归顺,替大王镇守疆土。”
林寅看着黄台吉,虽然连连叩头,但情绪甚为冷静,既无恐惧,也无愤怒,
两位枭雄相见,都能感受到对方平静之下那的野心。
留之必是后患,放之如虎归山,杀之又担心天下诸侯不敢来降。
林寅骑在马上,昂了昂首,俯视着这跪伏的卧虎,淡淡道:
“你是猛虎,若是留你性命,只怕你会嗜主呐!”
黄台吉恳切道:“臣虽是虎,但只要吃饱了肉,就不会咬人,只会替主子看门。”
“臣是女真大汗,而大王却是统御万邦的天可汗!罪臣心悦诚服,臣叩见天可汗!”
“哈哈哈哈哈!”林寅大笑。
“哈哈哈哈!”身边的群臣也纷纷大笑起来,对着跪在地上的黄台吉,指指点点,满是嘲弄。
大笑过后,林寅眯了眯眼,此等枭雄,决不能留,心中暗下决断。
“尔之性命,不过在本王一念之间。”
“本王可以饶你一条性命,但你必须交出所有军权,做本王帐下一员偏将,随本王入关作战,让你戴罪立功,如何?”
黄台吉忍辱负重,额头都磕出了血,只道:
“臣愿戴罪立功,臣愿为天可汗鞍前马后,征战四方,以尽臣节!”
“求天可汗恩准,放臣回去建州;臣愿收拢旧部,招募精兵,随大王南下入关征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林寅想让他彻底放松警惕,便反其道而行之,说道:
“如今辽东之地,莫不尽归属于本王,你若再想动些心思。”
“孤随时可以灭你十族!”
黄台吉连声道:“臣不敢,臣不敢,臣不敢……”
林寅挥了挥手:“松绑!给他盘缠,放他回去。”
侍卫解开绳索,黄台吉缓缓起身,躬身行礼道:
“天可汗胸襟广阔、恩威并重,臣此生必定忠心归顺,绝不敢辜负大汗恩德!”
随后,黄台吉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打算离去。
林寅冷冷道:“且慢!”
黄台吉吓得一个踉跄,脊背发凉,不敢回头。
林寅缓缓道:“本王扣你麾下将士与家小为质,若有异心。”
“定不轻饶!”
黄台吉这才稍稍安心,又俯首行礼,随后翻身上马,孤身一人,纵马往建州而去;
他心中暗自盘算:要如何建功,先获得江南王信任,再重返故地,等待时机,从而东山再起。
谁知经过一处荒僻山道,马匹被绳索绊倒,黄台吉从马上摔下,翻了几个跟头,才想一看究竟。
只听得“咻咻”几声,便是强劲弩箭穿身而过。
原来锦衣军为报昔日正顺帝自缢之仇,已在此埋伏许久,
见他倒地中箭,唯恐他死的不透,拔刀割其头颅,分碎其尸,一代枭雄,就此殒命。
消息传到广宁卫,林寅不过是罚了这些锦衣军将士半年的俸禄,稍稍责备了几句,再无别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