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虏先锋铁骑,浩浩荡荡来到广宁卫城下,
只见城池高墙厚垣,青砖垒砌,垛口森严连绵,城外壕沟环匝,拒马铁蒺藜层层排布。
城头之上,红夷大炮、佛郎机炮、短管臼炮错落交织,火枪手列队肃立,防务周密至极。
更见十数员大将披甲而立,面色严肃,便知是江南大军精锐,都已悉数汇聚于此。
虽然林寅与黄台吉素未谋面,但黄台吉见那人,甲胄之内,身着黄袍,龙骧虎步,器宇不凡,想来便是江南王了。
念及于此,黄台吉心头怒火翻腾,恨不能即刻擂动战鼓,驱兵猛攻,踏平此城。
但想起努尔哈赤战死的情形,以及天津卫惨败的经历,又只得忍气吞声,不敢孤注一掷。
黄台吉安排多尔衮统领两万正白、镶白旗精锐,弃官道大路,隐秘绕行,翻过医巫闾山,以图奇袭敌后。
自己则亲率四万八旗主力,驻扎在广宁卫之下,以吸引江南军主力,声东击西。
黄台吉先是安营扎寨,排布营垒;
随后便让军士推出盾车在前,八旗将士在后,对广宁卫发起了第一轮强攻,
这盾车乃是与大夏神武军和边防军多次交战总结而来,专门对付火器。
它以厚重木板,外层叠加浸水牛皮、湿厚棉被,层层裹扎,坚韧牢靠;
寻常的火枪,甚至佛郎机炮,都难以做到有效杀伤;
八旗兵士两两相护,合力推着盾车缓步前移,盾车蔽身,步步推进,
其后的攻城步卒,手持云梯、撞木、软梯等各类攻城器械,紧随其后。
只是如今的江南大军经过林寅的改革,甲仗齐备,兵精粮足,其火器之盛,远非昔日大夏神武军可比,
林寅手持令旗,指挥将士以红夷大炮、臼炮,将轰炸点位稍往后移,
这盾车只能格挡平射,对于曲射炮弹在身后爆炸,却是无能为力;
炮弹凌空坠落,在盾车后方轰然炸裂,铁屑碎石、炸裂木片,四下飞溅,坚硬的盾车顷刻之间散架,躲在车后的八旗精兵无处遮蔽,被炸得肢离骨碎,哀嚎遍野。
首轮强攻,八旗精锐折损惨重,尸横城外,
黄台吉无可奈何,只得鸣金收兵,退回大营,重新构思攻城策略。
黄台吉思忖良久,决定连夜抽调数千民夫与工兵,分工多路,趁着夜色掩护,挖掘地道,意图穿过城防,破地而出,内外夹击,一举破城。
怎料此等胡虏小计,泱泱华夏千年战争,岂能不知?岂能不防?
林寅早在城墙根埋下大水缸,又派盲人,伏地贴缸,听取地下的挖掘之声,从而听声辨位;
锁定方位之后,便派兵士反向挖掘地道,堆集木柴,以及狼粪,混拌砒霜,
东虏民夫挖着挖着,坑道前方豁然贯通,这才知道中了圈套,只是为时已晚;
守军点火烧柴,浓烟毒雾滚滚弥漫,地道之内通风闭塞,东虏兵士,进退无路,全被毒杀在地道之中。
黄台吉第二批进攻失败,八旗士气大挫,只得全军休整,暂缓攻势,等待后续援军抵达,另寻思路。
五天之后,后续部队抵达,赶着一万多百姓,来到广宁卫之下,
黄台吉让八旗军士负责督战,以百姓为肉盾,抵挡炮火,再次展开进攻,并企图将给江南军扣上杀戮百姓的污名,使之失大义于天下;
林寅在城墙指挥,见得百姓被异族胁迫,瑟瑟发抖,身不由己,心中更觉为难,攻也不是,守也不是;
他愁眉不展,一旁身着软甲的探春,却发现了后头拔刀督战的八旗小校,便道:
“夫君,咱们让军中的神射手,专射后方督战的八旗小校,再抛震天雷,如此声音大些,伤亡却未必惨重,把这些百姓吓走就好。”
林寅点了点头,只得道:“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广宁卫守备军抛掷震天雷,落地轰然炸开,惊雷震地,响彻云霄,滚滚硝烟腾空而起,威势骇人至极。
任何血肉之躯,在此刻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林寅见百姓动摇,便下令城头炮兵调转炮口,抬升角度,避开前方百姓,专击远处后阵。
数十门红夷大炮,轰然齐鸣,虽然距离太远,不能伤及八旗军士,可炮响不绝,地动山摇,威势之强,让百姓心中恐惧,再不敢往前。
于是便有几十个百姓转身逃跑,并高呼道:“横竖都是一死!与其被炸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不如死于刀下,尚且留得全尸!”
“死也不能死无全尸,否则去了阴间也是孤魂野鬼!”
“说得对,不能死无全尸!”
这话迅速在阵前百姓之中传开,他们见有人带头撤退,于是也纷纷高呼。
一传十,十传百,成千上万的百姓临时转身,一齐后撤,场面蔚为壮观。
八旗督战队挥刀乱砍,接连斩杀数十名后退百姓,想要震慑众人。
可百姓人数太多,前仆后继,根本拦不住,他们如同潮水般冲破鞑子防线,八旗前排阵型瞬间彻底溃散。
黄台吉立马阵前,脸色铁青,下令八旗将士拔刀镇压,格杀勿论,试图稳住阵型。
可兵马早已被流民冲乱,军令传不下去,兵卒彻底失控;越是镇压,阵中越是混乱,人马互相践踏,已呈败军之兆。
林寅见时机已到,挥下令旗,城门大开,三千精锐铁骑,手持燧发枪,腰佩大弯刀,对东虏大营发起反攻;
贾探春、史湘云、侍书、翠墨身着软甲,手提长刀,冲锋在前;
贾菌、齐大壮、陈不平亦各自统帅各部铁骑,分三路包抄,左右合围、中路突进,铁蹄扬尘,气势汹汹。
铁骑冲到敌阵前方,齐齐举枪,燧火齐鸣,砰砰枪声连绵不断,铅弹如雨倾泻而下,成片鞑兵应声倒地。
扫射完毕,铁骑持刀冲锋,势不可挡,此刻八旗阵型早已被溃散百姓冲得支离破碎,兵卒和流民混杂一团,根本无法结阵御敌。
江南铁骑纵横冲杀,手起刀落之间,鞑兵死伤惨重,全线溃败。
林寅亲自率领城内步卒出城,发起总攻,清剿残余敌兵。
黄台吉眼见大军崩盘,手握长刀便要亲自冲阵战死,
身边亲信将领死死将他拦下,苦苦劝谏,护着他拼死突围;
黄台吉无可奈何,只能舍弃大军,带着亲信将领,仓皇向西逃去。
济尔哈朗、豪格见主力溃败,不敢恋战,各自带领亲卫,在乱军之中奋力抵挡,勉强收拢残兵,且战且退,徐徐后撤,这才保住一部分主力,避免全军覆没。
江南军大获全胜,缴获战马、粮草、兵甲不计其数,并将先前的百姓,带入关内安置,
随后一把大火,将胡虏营寨付之一炬,大火冲天,绵延数里,彻夜不息,黄台吉第三次进攻,再次惨败。
无可奈何之下,黄台吉只能收拢残兵败将,退守山海关,一边整顿涣散的军心,一边苦苦等候多尔衮奇袭部队的消息。
且说这多尔衮率两白旗军士,绕道偷袭广宁卫后路。
这医巫闾山,山路崎岖,乱石遍地、泥泞湿滑;八旗将士日夜赶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又冷又饿,直到深夜,才抵达广宁卫后方的牵马岭,体能已到了极限。
谁知江南军早有防范,知道他们攻城不成,必会选择豪赌,奇袭城后。
因此早已将方圆二十里的村民尽数撤走,坚壁清野,不要说农田没有粮草,就连水井也被泥沙和大石掩埋,周边山林也提前纵火焚烧,草木成灰、鸟兽逃散,别说打猎觅食,连一根野草都找不到。
眼前只剩光秃秃的一片平原,荒无人烟,多尔衮自知此刻已入埋伏,想要撤退,已再没有可能了;
走投无路之下,多尔衮只能下令全军就地驻扎,四处搜寻食物未果,
将士们只能挖掘草根,捡拾泥土充饥,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