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效武、陈不平、齐大壮三位仁治帝最为得力的亲信,跪在堂下,
“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林寅抬了抬龙袖,“平身罢。”
一阵闲叙之后,林寅便道:“朕有意让你们三个,担任帝师,你们之意如何?”
孙效武昔日在诸子监任职,并不觉得为难,极为爽快地答应了。
但陈不平和齐大壮却面面相觑,心中泛着嘀咕,齐大壮直言道:
“陛下,臣没读过甚么书,不过空有一身力气,全是因为陛下信得过臣,臣这才能有从龙之功,臣担心会误了太子爷。”
陈不平也道:“陛下,臣也是此意,臣虽有些小智权机,不过是些诡计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臣不通圣人之道,不知文章之法,若太子学臣这些肤浅手段,只怕沾染市井之气,失了储君该有的气度。”
林寅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却道:“诶,你们这话就未免有些妄自菲薄了,朕既然传了你们前来,自然有朕的用意。”
齐大壮又道:“那还请陛下示下,若臣等尚能担当此任,愿效死力。”
陈不平道:“臣附议。”
林寅端坐龙椅,缓缓开口道:“不必说得这么严重。”
“自古帝王之学,儒家法家从未断绝,但昏君仍出,庸君不断,这是甚么缘故?”
林寅不等他们回答,又道:“这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民间的实况,不知百姓疾苦,不知朝堂算计,不知政令出了大明宫,便会逐渐被曲解、误解甚至阳奉阴违。”
三人再次叩首道:“陛下圣明!”
林寅却道:“朕用你们,便看中了你们曾经出身于黎庶,就是要你们教他田间地头的学问,百姓生活、世间苦难、谋生艰辛、生存智慧,乃至于他们的狡诈和奸猾,都要毫无保留地如实教授,不必遮掩。”
陈不平犹豫道:“只怕咱们这些粗鄙阅历,会引得朝中士林嘲笑,若损了陛下和太子的威名,便不妥了。”
林寅却道:“孔学名高实秕糠,若本朝的皇子,不知民间百态,只是一味迷信儒学,重用士族,朕想这江山也不会长久。”
“这天下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陈不平和齐大壮这才道:“臣等谨遵圣谕,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林寅点了点头道:“往后资治学庐之中,除却太子,其余几位皇子也会一同入内就学,你们只管依照本心施教,无需有所顾忌。”
“臣遵旨。”
“嗯,退下罢;若是腾得出手,你们今儿便可去资治学庐,先行熟悉。”
“臣等告退!”
三人齐齐躬身大礼,依次缓步退出养心殿。
……
经过扬州南巡、蒙古凯旋的两次敲打,仁治帝用他开国之君的威望,强行摁住了这群如狼似虎的开国功臣;
双方都极有默契地保持着边界,纵然有些小动作,但都始终没有突破仁治帝的底线,仁治帝也不过是如之前般见招拆招,略作调整;
只是太平日子终究会腐蚀这群勋贵的意志。
随着新政在辽东、京畿、江南如火如荼的推行,大量匠户、农民、军士等百工之人,因地方州县的实务政绩,凭能力而得拔擢,甚至进入朝廷任职或外派其他省份,引起了这些勋贵们的顾虑;
更兼凤藻宫皇后黛玉诞下皇子,勋贵们终于意识到,朝堂的风向,似乎渐渐在发生着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