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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窗内,暖光氤氲,茶香可闻。
河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冷了些,卷起展新月额前的碎发。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托着腮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流转,从浩渺的河面,缓缓移向了河对岸……
然而,栏杆处,却已是空空荡荡,再无半个人影。
“你来早了。”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入,随之带入一丝室外的清冷空气。
来人穿着件质料考究的黑色长款风衣,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腿长。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与声响,这才抬手,摘下了头上那顶同样黑色的软呢绅士帽。
灯光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颇有几分硬朗气度的脸,约莫三十出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黑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仿佛连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陈十安……”
展新月眸光轻抬,淡淡道:“是你来晚了。”
陈十安也不辩解,嘴角自然上翘,仿佛天生带着三分笑意,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牢牢锁定了展新月右手边桌上那只不起眼的木盒。
“东西带来了吗?”陈十安问道。
“带来了!”
展新月凝声轻语,缓缓打开了手边的木盒,里面竟是放着一块请黑色的礁石。
那礁石形似一匹跪卧的骏马,惟妙惟肖。更奇的是,在“马腹”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湿润无比,不断向外沁着水珠,凝结成一层白色的盐霜。
“黄河石马!”陈十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黄河,乃是华国祖河,下面不知藏着多少天材地宝,山海奇珍。
每年,关内关外都有一群憋宝人,在黄河滩上徘徊,只等黄河水退,便是寻宝的最佳时机。
这黄河石马,乃是“石髓”凝结而成。
这种宝贝,是黄河水脉千年精华在特定石体中孕育出的灵液,形如琥珀,温润如玉,佩之可避水患,入药能活死人。
最奇的是,这东西对于元神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所谓心猿难服,意马难收,有了这东西,能让诸念顿消,避开那大夜不亮的劫数。
只不过,取这石髓,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机缘。
必须在腊月最冷的“三九”天,子时三刻,趁石髓被寒气所逼,内敛凝固的瞬间,用“金刚钻”轻轻点破石皮,以玉勺承接。
早一刻则化为流水,晚一刻则重新沉入石心。
“这东西可不多见,能在玉京【壹号别院】换两套房。”陈十安直接报价。
即便如今【壹号别院】房价腰斩,那也是八位数起。
陈十安给的价格很公道。
他缓缓伸出手来,探向了那木盒中的石马。
“不愧是江南省道盟总会的办公室主任,这种宝贝也能搞到。”陈十安笑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夸赞。
砰……
话音落下,展新月猛地盖上了盖子,面色微变,凌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十安。
“你胡说什么?”展新月沉声道。
“展小姐,你不要紧张,这并不影响你我的交易。”陈十安笑了。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展新月,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纯粹属于“生意人”的光芒。
“我在无为门里,干的本就是‘掮客’的勾当……牵线搭桥,互通有无,把合适的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里,把需要的东西从它不该在的地方‘挪’出来……”
“运转有无,货通八方,这也是大道。”
陈十安顿了顿,笑容里透出几分玩世不恭与洞悉世情的淡漠。
“道盟里跟我做生意的也有不少,展小姐不是第一位……”
“甚至还有些,打着做生意的幌子,故意接近我,想要潜入无为门,获取情报……”
“不过无所谓,我并不在乎这些,只要不影响生意……”
“甚至于,你出的起价钱,情报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陈十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木盒,眼神变得纯粹而专注。
“你这样的人……”
展新月看着陈十安,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
“无为门有你这样的人,岂能不败?”
“展小姐,道盟里像我这样的人也有不少,难道也该完了?”
“时代不同了,乱世将至……”
“乱世就是舞台。”
“你看看那些身在高位的人,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现在两套房放在你面前,告诉我,哪一套是高尚的,哪一套又是龌龊的?”
陈十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些许的戏谑,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木盒。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今天的交易便到此为止吧,跟我回去。”
展新月彻底收起了伪装,美眸中涌起一抹寒光。
她确实是故意接近陈十安,想要潜入无为门,探听对方在玉京,乃至于在江南的虚实。
为了钓这条鱼,她们可是花费了不少本钱,投入了许多人力和物力。
没曾想,对方早就洞悉了她的身份,并且乐在其中,捞了不少好处。
既然说开了,那就直接拿人吧,审问出来的东西也足够用了。
“展主任,你这就没意思了,做生意就做生意……”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怎么?还要动手?”
面对展新月陡然冷硬的态度,陈十安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像是觉得有趣般,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展新月不动声色,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不用看了……展主任,我可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你的那些人,现在应该还没醒,估计以后也很难醒了。”
陈十安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眸子里的光却如刀子般涌起淡淡的寒意。
“明开大宴,暗藏刀兵……这档子破事,历史上不知演过多少回……”
“展主任,既然你不讲规矩,那我就不客气了。”
轰隆隆……
话音刚落,陈十安忽然起身。
展新月面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在她眼中,身前的男人仿佛一道阴影横压而来,她的元神禁锢眉心,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要被那森然的阴影吞食殆尽。
“在商言商,新月……你混仕途的怎么也学人做起生意来了!?”
就在此时,一阵轻慢的声音悠悠传来,在寂静的雅间里清晰可闻。
暖光依旧,檀香袅袅
窗外秦淮河的桨声灯影隐隐约约。